只听她继续说,语气却带了十分惋惜:“要是我们家有二十两银子就借给陈五好了,不算她四百文利息,三百都顶不错了。她家现在卖豆腐,每日都有进账,不怕她还不起。”
此话一出,周疤及周围听到的人果然动了心思,二十两银子是不少,但村里能拿出手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脑瓜子活泛点的已经在暗暗凑银子了。
周疤心痒得很,但是他算术不好,对女儿道:“那只收三百,多久可以回本?”
旁边早有一个汉子算出来,立即说:“两个多月就回本了!”
大家都不由得咂舌,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难怪这陈二叔一家如此不要脸,财帛动人心哪
不少人心跳加速,眼前似乎摆着一盘香气四溢的红烧肉,诱得他们不自觉的咽口水,那盘红烧肉就是陈五的二十两欠款,谁拿下谁就有肉吃!
翠翠原先不明白陈五为何要她这么说,现在一看大家的表情,一下子全明白了。
有人率先喊道:“陈五,我和你爹相熟,相信他的为人定能还钱,我出二十两银子给你还债,利息不要四百,三百就行!”
此人太不要脸,竟敢说相信他爹的为人!?
但是,震惊者多过讥笑者。
人群立即骚动起来,人人互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欲望燃烧的火苗。
周疤一边把女儿往前推,一边焦急的说:“翠儿,你和陈五是好朋友,你和她说说,让我们把钱借给她,利息三百。”
又有人出价了,“我出,利息两百八十文。”
好家伙,降利息了!
大家心里又急又不甘心,草草算一算还是高利!
高诚看得那叫个目瞪口呆,吴兮月激动的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没想到区区二十两银子竟能掀起这么大的浪花,陈五果然好计谋。
而她,也果真没看错陈五。
陈三和陈四哥俩都乐不可支,二叔一家带给他们的郁闷憋屈也一扫而空,此刻有些幸灾乐祸似的看二叔一家干着急。
柳氏听到有人愿意借钱给自家,还不要这么高的利息,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周疤见女儿不为所动,不由得有些恼怒,想打她一掌,又顾忌陈五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随即一跺脚,高声喊道:“两百文利息!陈五,我和你爹是好朋友,这个钱我帮你出!”
翠翠默默地看了眼她爹,似乎不惊讶他手头为何有这么多银子。
陈二叔一家已经懵了,这个场面是万万想不到的。
廖氏当即又气又急,这帮喊价的人就是群饿狼,要在她的口里夺食。
她焦躁的看了眼丈夫,见他也是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恼恨的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她正在心里计较,却听陈五问周疤:“周叔,你真拿得出二十两银子?”
陈五动心了,她要向外人借钱了!
廖氏急忙拉过侄女,好言好语道:“五妹,昨个儿咱们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向外人借钱?”
陈五很无辜的回答:“周叔叔只要一半的利息,我,我娘就能轻松许多。”
廖氏变了脸,厉声道:“但我已经给你还钱了,这个账必须算。”
“好,”她转头对周疤道,“周叔,你出的利息最低,我承您老的情,麻烦您老快快把钱拿来还给我婶,我们立即签字据。”
周疤大喜,脸上丑陋的疤痕被脸部肌肉牵扯显得十分狰狞。
廖氏一咬牙,急忙对陈五道:“好侄女,两百就两百,我们是至亲,是我们先主动帮你,这个情你不记了?”
陈五当即恍然,顿时面有愧色:“二婶说得对,是我疏忽了。”随即对周疤道:“周叔,你看,若是一样的利钱,我肯定是向着我婶的。对不住了。”
周疤又气又恨,眼看到嘴的肉被人半道抢了,十分不甘,把心一横,大声道:“一百文,我只要一百!”
人群骚动议论的紧张氛围又推高了一个层次。
廖氏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周疤大骂不已。
“你个不要脸的疤子,我们老陈家的家务事关你屁事!”
周疤涨红了脸,大骂:“你个财迷心窍的贼婆娘,不顾兄弟感情,净想着占兄弟家的便宜,我替陈五他爹抱不平!”
“我呸!”廖氏狠狠吐了一口,吓得她跟前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见她掐着腰继续骂,“你想抱不平,那最好不要利息啊!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这句俗语放在这虽然不是很得体,但是意思还是到位了。
廖氏自以为口才十分自得,此刻便是趾高气昂的看着周疤,他憋着一口气,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不要利息,谁给他陈家白白出钱?
陈五暗暗给周疤打气:快骂啊,快骂回去啊。
周疤果然回击:“你们才是血脉至亲,凭什么叫旁人不收利息?你自己收钱反而是理所应当了?你要不要脸?”
震破天的吵闹再次继续。
陈五心里正得意间,突然瞥见人群后面站了个高大的身影,定睛看去,竟是萧立。
正在津津有味看廖氏和周疤骂战的他,突然警觉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快速环视一周,见是陈五,眉头不自觉地一扬,嘴角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陈五慌忙移开视线,却发现牛老爹也来了,他是聋哑老人,竟然也来探闲事?
他“呜呜啊啊”的用手比划着,估计是在问旁人事情经过。
陈五朝他身后又看了看,不见闵持的身影,已经数日没见他,也不知他要办的事办好了没。
事情进展到此,可以收尾了。
她正要开口,却见牛老爹对她招手。
牛老爹特意离人群远了点,背对着众人,给陈五一张纸条。
陈五疑惑的打开一看,上面是几个潇洒飘逸的草体字,写着:需用钱可找牛老爹。落款一个恒字。
陈五心头泛起滚滚暖流,原来他在背后一直记挂着她。
她将纸条收好,对牛老爹摇摇头。
牛老爹不识字,但闵持交代他的事却很明白,他有些着急,伸手就从怀里摸。
陈五按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牛老爹再三确认陈五是不要银子,在她不停催促下才心情忐忑地离开。
周疤已经十分不耐廖氏,这个婆娘蛮不讲理还越骂越勇,简直像只斗鸡。他对陈五直接撂下一句:“我只收你家一百文利息,同意不同意?”
陈五看了眼廖氏,颇有些为难的样子:“二婶,你看?”
廖氏恨极了周疤这个搅局的混账,骂了这么久怎么一点不退让?不要脸!
陈兴秀急忙拉了拉老娘的衣角,就算是一百文一天也比一文都捞不着的好。
廖氏正要点头,却听得一道厚重的嗓音道:“不取一文借给陈家二十两。”
众人又是一惊,循声看去竟是萧立。
见他慵懒的靠墙站着,嘴角微勾,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陈五见鬼似的讶异表情,惹得萧立睨她一眼,高高的扬起了左边的眉尾。
周疤有些吃惊地问:“萧立,你做什么出这个头?”
这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陈五也凝神听他回答。
“哦,”萧立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地,“我和陈大相熟,他曾说过若家中有事拜托我关照一二。”
“这,”周疤一时语塞,看了眼廖氏,见她也是神色晦暗不明。
这话合情合理,而且别人一文利息不要,谁还抢?
周疤叹口气,和廖氏争了大半天给人看笑话不说,浪费口舌还白忙活一场。
廖氏沉着脸质问:“你怎么不早说?”
萧立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先前我不知道,但你们这么热闹,我就知道了。”
众乡邻一阵哄笑,廖氏的脸黑得像锅底。
陈兴秀见到萧立,忽然变得莫名紧张,极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但萧立的视线却是一丝也没落在她身上,见他径直走到陈五面前,摊开手,掌心上立着两个漂亮的元宝,这分量和成色,一看就知道是足称的好银。
他清冷地开口:“还要不要?”
陈五一脸纠结,见他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一句“还要不要”又让她想起当初问他买盐的事。
他那标志性的动作,眉尾又要扬起来了。
陈五深吸口气,这次不拒绝,下次买盐有望啊!
“要!”
萧立的眉尾立即落下舒展开来,满意的点点头,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些许温度:“还钱的事等陈大回来再说。”
说完,便大步流星而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了了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