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娘!”
陈五才磕磕绊绊的进了城,便听见有人高声喊她,竟是高诚。
她先是一惊,随后很快猜测道他可能是为吴家兄妹的而来。
高诚说明来意果然如此。
“敝东对少爷和小姐的举动很生气,说是今日要带着他们亲自去你家里上门道歉。我说你要做生意,不一定在家,这不我亲自守在这里和你说一下。”
吴家兄妹对陈五下杀手上门请罪并无不可,但是她并不相信吴员外是真心如此。
吴家若真如吴员外表面做的这样家教严格,是非分明,陈家兄妹定不会如此嚣张跋扈。
她略一沉吟,十分诚恳的对高诚道:“高先生比我有见地,不知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高诚先不回答,反而对她兜头一揖。
陈五惊惶:“高先生怎么了?”
高诚一脸懊悔自责的神情,“都怪我多事力推你给东家,竟生出这么一番麻烦事,还害你差点丢了性命,一切都是我的不是。”
“这根本与你无关,”陈五决然的说,“是吴家兄妹过于跋扈。”然后她轻松一笑,“我不也毫发无损?”
高诚摇头:“幸好你无事。”
“你觉得吴老板是真心想给我道歉么?”陈五直截了当的问。
这个话不好回答,他在心里措辞一番,谨慎开口:“以我对敝东的了解,公事上是个拿得起放得下,做人极其大方爽利的人。私事上嘛,就不是很了解了。”
陈五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吴老板对儿女还是宠溺放纵了些,拉下面子大张旗鼓的给人道歉怕是前所未有。
不然以吴家兄妹的跋扈样还不得天天给人道歉?如此的话名声也早就出来了,高诚会无耳闻?
但是,吴员外偏好面子,郑重其事的要上门致歉,这就要好好琢磨想个两全之策。
高诚见她沉思不语,就知道她在深究自己话里的意思,便也不催,等她想通透。
良久,陈五缓缓开口道:“我亲自去吴府一趟,待会还要请高先生配合我才是。”说完,许诺似的加重语气,“你放心,定不会叫你为难。”
高诚信她,点点头:“你且记住这一点,穷不与富斗。”
“多谢提点。”陈五真心拜谢。
正因为穷不与富斗,陈五这才决定亲自上门走一趟,彻底解决此事不留后患。
陈五推着板车随高诚来到吴府,管家得知高诚竟领着陈五上门,亲自迎了出来,并吩咐下人看管好陈五的板车,随即将他们引进花厅,好茶好点心的招待。
稍作寒暄便亲自去请主人。
吴二听人说父亲要押着他和妹妹给陈五上门请罪,此时正在房里大发脾气,那些名贵的摆件已经碎了一地。
他先是挑衅陈五失败在先,又差点命丧马蹄,偏被对手救了,他的脸面已经碎了一地,如今还要给人登门致歉,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吴兮月此时倒是安静的很,看着二哥发怒一言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讯而来的吴员外冷眼看着儿子,对身边的家丁道:“先绑起来。”
吴二被绑着手,气呼呼地翻着白眼,看也不看老子一眼。
吴员外屏退了下人关上门,训斥儿子道:“你平日游手好闲,花天酒地不求上进我便由你,但你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挑衅他人,并且不知道好歹要下死手,你的脑子不够用了是吗?”
可能动了气有些累,他在桌旁坐下,扫了一眼耸拉着脑袋,安静得出奇的吴兮月,不禁皱眉:难道女儿也受了很大的打击?
“我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仅一点,”他的手敲着桌子,一嗒一嗒的,目光也渐阴沉,“做事要谨慎,不要给人留把柄。这么说吧,如果你悄无声息的把人杀了我也无话可说。但你看看你做的事,路人皆知就算了,若是被人反杀,我更是无话可说,不过私下给你报仇罢了。你就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命吗?”
吴兮月猛地抬头,惊诧且迷糊的看着父亲不知他为何这般说。
吴二总算从怒气中醒过神来,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抖,颤巍巍解释:“我,我并没有想杀人的意思。”
吴员外冷嗤:“你当时手持利剑,别人可不会想你仅仅只是想吓唬而已。若是陈五反杀你,官府都不会计较。”
吴二顿时脊背发凉,头冒冷汗。父亲这么一说他才真正感到害怕,刘师傅常说的动手前先想好后果的道理全被他抛出九霄。
他真心诚服道:“爹爹教训的是,孩儿日后定不会再任性妄为。”
儿子这番态度令吴员外大感意外之余欣慰不已,人们常说的吃一堑长一智果然不假。
“爹,”吴二此刻摆正了心态,虚心请教,“陈五不过一介农女,给个几两银子已经很给面子了,为何还要我亲自上门道歉?”
孺子可教也。吴员外看出儿子已经在探究他行事的深意,赞赏的点点头。
“第一,你持剑行凶在先,如此做不过让人知道我吴家家风严谨,是非分明罢了,无形中也会减少一些敌意。第二,陈五是女子,你是男子,不说败人手下,单说好男不跟女斗你就理亏,传出去也为人所不齿。你不要脸,我还要哪。”
吴二脸色发烫,埋怨的看了眼妹妹,到底没说他并不知陈五是女子的事实,否则他动手前定会再三思量。
“第三嘛,”吴员外顿了顿,脸现戾气,“到底是陈五救了你免遭横祸。”
提及此,吴二又悔又恨,遂愤愤辩解:“我觉得那人是故意不拉住马的。”
吴员外冷笑:“不管那人什么心思,陈五救你是事实,至于那人是谁,回头好好调查一番再做计较。”
他心里也十分忌恨那骑马的人,心思歹毒至极,即便吴二被马踏,那人最多一句没来得及拉住马就可以不担责,真是说不清的冤屈。
“敢为陈五出头定是她十分亲近的人。”吴员外不由得警告,“未摸清对方底细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吴二已经吃了个大亏,不敢再胡乱做事,极其顺从的点头。
吴兮月一直乖顺的不出声,吴员外好言安抚道:“月儿,你不要怕,下次莫要再鲁莽行事。”
吴兮月神色复杂的看着父亲和哥哥,心底的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口口声声说的要杀陈五泄恨,那不过是气话。当她看到二哥倒地命在旦夕的的瞬间,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无力。
她才醒悟轻视生命是多么无知,就像一个人嘴上说杀鸡不可怕,可真的让他提刀动手时,他才发现杀鸡是件很难的事。
她现在十分后悔将二哥卷入她胡闹的是非中,差点害得二哥丢了性命不说,父亲的表现更让她害怕。
他所谓的上门道歉不过做做表面功夫,如果二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陈五,他还会赞一句高明。父亲儒雅爽朗的表皮之下是残忍冷血的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吴兮月不敢再看父亲,只觉浑身发冷,似要站立不稳。
正此时,管家在外通报:“老爷,陈五来了。”
吴员外惊诧不已,看了眼同是一脸疑惑的儿女,起身打开门问:“她怎么会来?”
管家眼里含笑,耐人寻味的语气道:“是高诚陪着一起来的,陈姑娘也很和气。”
“噢?”
吴员外这下心里有数了,陈五很买高诚的账,定是高诚劝了她不要让人亲自上门道歉,她来了家里,再让儿子道歉也是一样,这样很好,保全了吴家的脸面。
但同时也看出陈五并非古板不懂变通的人,吴员外笑了笑,这就很好办了。
高诚见陈五喝了茶又吃了几块点心,从容得好似串门,一颗忐忑的心便也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