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文钱一把。”
陈五正等着她还价,没想胖婆子根本不在意,对她说:“你跟我来。”
胖婆子带着她往回走到前面一个高墙大院的侧门,上前敲了敲。
立即有小丫鬟来应门,见来人立即恭敬的称呼:“刘婆婆。”
刘婆婆对陈五道:“你且等着,我去禀报夫人一声。”
那丫鬟是个活泼的性子,见陈五手里的棕红叶芽便好奇的问起来。
陈五告诉她是香椿。
“香椿?没见过,很香吗?”
她拿起香椿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面容,立即还给陈五:“刘婆婆竟然要买这臭东西,当真难闻。”
“呵呵,估计府上夫人爱吃。”
不然刘婆婆为什么买个菜还要禀报夫人?
小丫鬟立即捂住嘴,往后看看,还好旁边没人,要听见她说夫人吃臭东西,还不撕烂她的嘴。
陈五通过角门看里面的石径通幽,林木成荫很有意境,忍不住感叹:“府上的花园应该很漂亮。”
“那是,”小丫鬟很自傲的抬起下巴,“县丞大人的府邸在整个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陈五一惊,才在茶摊听了县丞的八卦,这会就站在人家后院做买卖,这是什么巧合?
陈五当即拿了三个铜板给丫鬟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县丞大人的府上,希望姐姐指点我一二。”
丫鬟惊讶的看着她,快速的收起铜板,低声道:“待会刘婆婆若是买你的菜,你记得给她起码十文的孝敬。这于你以后再来卖东西有好处。”
陈五感激的点点头。
刘婆婆是县丞夫人的掌厨娘子,很快拿了一串钱过来,把所有的香椿都买下,刚好一百文。
陈五早把备好的铜钱递上去,说:“要不是刘婆婆我可就找不到府上这么个大主顾,这点小意思孝敬刘婆婆喝碗茶。”
不过区区一百文就是大主顾,刘婆婆心里笑她乡巴佬,但又吃惊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通人情世故,小瞧她的心思也收了一半,又瞥了眼那把铜钱差不多有二十文,如此大方么?都说越穷的人越小气,眼前这小子穿得寒酸,行事说话却不凡。
她心里便不由得将对方高看了一眼。
她笑呵呵的接过钱揣进兜里,说:“难得你诚心,我承你的好意。日后若有香椿或其他瓜菜也可上门。”
问过陈五的姓名住址,叮嘱丫鬟道:“可记住了?”
“记住了,就算不是我看门,也会把话传下去的。”
谢别刘婆婆,陈五美滋滋的算了账。
今日买卖不错,居然有百多文进账,是个好兆头。
她犒劳自己吃了三个大肉包,花二十文买了点茶叶,剩余的钱则全拿去买卤豆腐的香料。
刚到家没多久,四海赌坊的人来了,但这次高诚只带了一个壮汉随行。陈五给他印象太深,给予他极大地信任和信心。
柳氏已将铜钱准备好。
陈五忙去泡了两杯茶水待客。
家人本是以陈四为首,推他做话事人,但是高诚进门就直奔陈五,看神情也是极乐意同她说话,这正合陈四的意,便当即缩了回去。
稍加寒暄,分宾主坐下。
柳氏虽然坐首作陪却一句不说是个隐形人。
陈家三兄弟都立在陈五身后,俨然以她为首。但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看高诚就像恶人,眼里有厌恶有防备。
高诚见惯了这种场面,赌徒的家人多是这种态度,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此时心情十分愉悦,这个陈五果然没让他失望。想到她是个女子又觉得颇为遗憾。
“陈姑娘果然信守诺言,”高诚喝着茶说,“不知道你爹可在家?”
看这样子就是不在家,但是他该问的话还是要说的。
陈五摇头。
“不知道你多久有把握还掉本金?”
陈五默了一会说:“大概月底,到时候我大哥回来能拿主意。”
高诚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信:“要等你大哥么?”
他觉得陈五年纪虽小,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二十两银子似乎难不倒她。
陈五苦笑:“家中主要收入全靠我娘卖点豆腐。而我年纪小也做不来什么大事,每日卖菜顶多挣个几文钱。家中哥哥也没正经收入,顶多混个自保。四哥更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二十两银子非得等我大哥回来商量。到时无论是卖田还是卖房,都会有个准话。”
话虽事实,三兄弟彼此互看几眼,但是怎么有啪啪打脸的感觉?
如果真到卖房卖田的地步,那光景想想就让人心慌。
高诚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三兄弟,总觉得陈五这番卖惨有点怪。
但既然保证每日四百文的利息,他就不便多问。
其实十两银子根本不多,这点点利息还每日下乡来收,着实有点不划算。但是赌场的规矩摆在那里,高诚又不得不遵从。
“我是这样想的,”高诚斟酌了下说,“陈姑娘既然每日前去县城做买卖,可否将钱送到赌坊,我们这一遍遍的跑也不大方便,而且这对你家也影响。”
他们刚进村就有好事者跟随,此时都凑在院外看热闹呢。
陈五满口答应,当时高诚宽限她三日再还钱,如今一个顺水人情,她乐意做的很。
“多谢,多谢。”高诚拱手道谢,陈五投桃报李令他心里极其舒坦。
“刚刚听你说,你去县城卖菜?就卖些家中产出么?”高诚虽然生了对三角眼,看面相不像个好人,但其实心地却好,他欣赏陈五,有心帮她一把。
“这时候家里也没有什么菜蔬,不过是进山采点蘑菇,木耳,野菜。”
“这个出息也不多。”高诚略一思索,有些踌躇的开口,“我这里有份工,每月能挣二两银子,不知你是否愿意。”
陈家人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柳氏也神色激动起来。
陈五说:“承情不尽,高爷请说。”
高诚暗暗打量她神色,不见她有一点激动的情绪,竟是二两银子也不看在眼里么?这气度果然不一般。
“是这样的,我们东家近日为小姐物色伴读,既要识字,人品也要佳。但是挑来选去都看不上眼,我便想到了你,便把你推了上去,东家表示愿意见一见你,你看如何?”
高诚怕她不答应,又补充说:“既是伴读亦非婢女不需卖身,只签订文书,每个月拿月钱。”
有这等好事!
陈三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一件好差使,眼里露出艳羡的目光,想的是识字真好。
陈二则十分狐疑,就怕事情有诈。
柳氏则惊喜万分:“这多好啊,小五快谢过高老爷!”
陈四皱眉道:“娘,五妹自有主张。”
陈五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兄长和娘亲,缓缓开口道:“高先生古道热肠,陈五感激在心。”说着便起身郑重行了个礼。
“但是我性子急躁,没什么耐性,怕是做不来小姐的伴读。”她言语诚恳,情真意切。
柳氏失声叫道:“小五,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三也有点急,陈二眼神示意三弟稍安勿躁。陈四却一点都不急,五妹的从容不迫令他心安,相信她有自己的主意。
高诚略有失落:“我们东家为人十分慷慨,小姐同你年纪差不多,也好相处,你可以先去看看,不着急下决定。”
陈五见家人都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如果现在把话说死,估计会很烦,还不如明天再说。
“多谢高先生美意,那我就去试试。”
高诚欣慰的点点头,他年纪不大,将近三十岁,此时的他全然是长辈看晚辈的神态。
这次全家人客客气气的送了高诚出门,个个脸上都神色愉悦。
这要债还能要出感情来?
聚集在外的乡邻无不惊掉下巴,他们看热闹的心思又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