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孤去看他也是一样。闵世子为我大盛朝出生入死,命悬一线,孤前来算是替皇兄慰问。”肃王往前走了几步,示意他带路。
福伯战战兢兢答:“若将病气过了殿下,”
“孤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肃王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自嘲似的声调,“也不是什么矜贵的人,死气孤都不怕,还怕什么病气?”
福伯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作声。
“还是,你们怕孤呢?”
“啊?”福伯后背一紧,抬头就看见肃王嘴角那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福伯再不敢多言,忙上前躬身领着肃王来到闵持的卧房。
护卫们高度戒备,目光一直紧随着他,但他似乎没有一点察觉。
在确认了闵持确实昏迷不醒的事实后,他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如果孤找来林老,”肃王盯着福伯的眼睛,“你们敢用吗?”
福伯闻言不由得心头一颤,下意识转头去看闵持,见他脸色惨白,眉宇间隐见一片灰气,衾被下的胸脯似乎没有起伏。
目光转到肃王身上,见他一派从容,淡定自若。
福伯目光一沉,再次跪了下来:“恳请殿下相助。”
肃王轻笑两声,转身离去。
阿顺用过药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闵持的状况。
在他身边照料的是他干妹,莲姑。
国公夫人不放心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特派了莲姑前来探望,说好的半个月后就要回京复命,当面给夫人陈述世子的近况。
但谁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莲姑说:“肃王来过,说愿意帮忙找来林老,福伯答应了。”
“肃王?”阿顺一听这肃王的名号顿时警铃大作,“不可以,我们此行目的肃王不可能不知,莲峰山密矿一毁,他能不恨公子?不用猜都知道他一定不安好心,若是借林老的手夺了公子性命怎么办?”
阿顺便是挣扎起身不管不顾去寻福伯。
莲姑也是习武的,很有一把力气,当即将他牢牢按住,“福伯说我们现在没得选。肃王若是想借刀杀人,为什么还要告诉你一声?而且,”莲姑苦笑两声,“远水解不了近火,御医怕是等不来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公子心脉枯竭而亡?”
阿顺默然,只是又默默守在闵持旁边,谁都劝不走。
次日,林老亲自上门。
在给闵持把脉搏,施针过后,林老对福伯道:“世子内伤极重,已损及心脉,若再拖个三天,怕是华佗再世也难挽回。”
福伯刹时如坠地狱,张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顺立即跪了下去,重重磕头道:“还请神医相救。”
鹤发童颜的林老,背身踱步,凝神良久,缓缓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一试,但是所需药材极其贵重,且市面上不一定能有,须得两天之内备齐。”
福伯回过神来,急忙道:“请神医示下,老身一定照办。”
林老当即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单子,内服外用皆是贵之又贵的珍品。
福伯看了眼皮直跳,亏得他是国公府出身有些见识,否则单是那条百年蜈蚣就足以震惊人的心魂。
福伯拿了单子亲自外出采购,庆宁不比上京,许多珍贵药品并没得卖。
他只好求求助黄太守,可惜黄太守也没多少异宝,只得了一件上等牛黄。
福伯奔走一天,也才收集了单子上的一半药品。
看着唉声叹气的福伯,阿顺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肃王。
“福伯,”他说,“何不向肃王求救?他来探望世子就带了不少药材,我想他那王府肯定也收集了不少奇珍。”
福伯“啊”地一声拍了拍后脑勺,惊喜道:“是呀!肃王有意示好请来林老定然也是希望世子平安,那么还是很愿意好人做到底,让我们国公府牢牢记他一个人情。”
福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夜赶去了肃王府。
肃王看着单子,嘴角抽的厉害,林老这是算准了他这里有大半的奇珍才敢如此开方吧!
福伯见肃王一脸心痛的叫人将单子上的药品寻来,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家世子总算有救了。
至于如何还这个人情那是以后的事了。
万事俱备,林老开始给闵持疗伤。
口服用过药后施针,接着便是药浴。
此药浴法不同其他,竟是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将闵持泡浴桶里上锅蒸半个时辰,真是闻所未闻!众人无不大开眼界。
泡过两次药浴后,闵持的面色果然有所好转,脉息也强了一些。
就在大家松口气时,闵持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呼吸急促,脉息紊乱,全身发凉。
林老大惊:“糟糕,肺毒入心。”一边施针护住心脉。
“林老,怎么办?”阿顺急切地问道。
“容我想想。”
林老立即拿了药单细看,半刻钟后说到:“再寻一位林芝来。必须五百年份的,但是,”
福伯抢声问道:“但是什么?”
“这个怕真的难寻。”林老站起身来,一脸惋惜,“这味林芝不单要五百年份以上,而且一定要一个月内刚离土。”
福伯大惊:“这,这有什么讲究?”
“五百年份的灵芝饱吸天地精华,其刚离土时周身莹润,集地之灵气最为浓郁,大白话就是最有土气。”林老捏着胡子继续说,“土乃万物生发之根本,世子现在缺乏生机,故而我要最‘土’的灵芝配合其他的天财地宝才能挥最大的效用。”
他看了眼闵持愈加惨白的脸色,摇摇头道:“我的护心针最多维持两个时辰的效力,否则,”
福伯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又自顾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去,嘴里自言自语道:“我去找,我去找。”
阿顺念头一闪,立刻想到了陈五当初采摘的那颗灵芝,他的心砰砰乱跳起来,有些哆嗦地开口:“福伯,福伯。”
福伯木然地回过头,见阿顺目含希冀的开口:“一个月前,世子特别给你一封信托你找人卖一棵灵芝,你收到没有?”
福伯灰白的面容渐渐恢复血色,有些给不敢置信的问:“那,那是新鲜的灵芝?”
“你,你,”阿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卖了没?”
“快,快,快背我去库房。”福伯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再次腿脚发软站不起来。
原来福伯看了眼灵芝后觉得卖掉还不如留下自用。
虽然灵芝在国公府不算什么稀缺珍品,但是世子孤身在外是没有的。
他想了想还不如自家买下给世子备用,反□□里也不缺这几百两银子。
而那颗灵芝现在就挤在一堆来不及收拾的物品中躺在库房里。
阿顺精神大振,颇有从地狱飞升云端的感觉,浑身的伤痛好似消失殆尽,他一把背起福伯往库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