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归盖饭
向晚澜冷不丁嚎了一嗓子,吓得范归一激灵差点摔倒在盛放怀裏。
他颤颤巍巍地伸回手,迷茫的视线落在来人身上,一脸的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放放在电话裏哭成那样,敢情是你小子搞的鬼!??”向晚澜脱下厚重的羽绒外套,挽起毛衣袖子就气势冲冲地走过来,“几百年没跟我们联系过了,今天突然出现你是想干嘛?我告诉你我们没钱哈!没钱!”
“......”范归被她逼得后撤了两步,对这个曾经的六中校霸仍旧是无力招架。
他一急就想解释,但越急就越说不好话,面对着摆出老母鸡护小鸡仔架势的向晚澜,脸都给憋红了。
盛放手握成拳抵在唇下咳了两声,起身拦住了故意虚张声势的向晚澜,无奈地成为了范归的嘴替:“人家是过来安慰我的,不是过来找事的。”
“安慰你?骗鬼呢!”向晚澜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转头依旧装得对范归很有戒备心,“当年他一声不吭死哪去了都不知道,突然找上门肯定别有所图!”
“不,我不是,我没有......”范归从认识向晚澜的那天起,打嘴仗就从来没有赢过她,每次都要靠盛放过来救场子。
但也正是因为他老作弊请外援,导致向晚澜格外嫌弃他,故意坏心眼地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范乌龟,奚落他又怂又慢又爱躲。
“你少来,你还敢狡辩!”向晚澜叉着腰瞪人,愤怒地替盛放诉说委屈,“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就不搭理人,搞得放放过去那段时间整个人都特别——唔?”
盛放皮笑肉不笑地捂住向晚澜的嘴,不让她再揭短下去。
将两个时隔三四年,一见面还是不太对付的两个人摁坐在沙发上,盛放捂住额头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跟范归之间的误会。
向晚澜起初还一脸正色听得格外认真,脑海中各种狗血的友情破碎大戏倾情上演,结果得知真相后,直接被气无语了。
“你俩神经病啊!?”她一拍大腿不可思议地来回指着两人的鼻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都是锯嘴葫芦放不出一个响屁,可我长嘴了啊!!”
“说好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结果你们俩偷偷排挤我??”
“一个年少无知大脑没发育好,一个手机摔了脑子也跟着摔了,网上大家常说的卧龙凤雏就是你俩吧!”
盛放和范归被骂得双双沈默。
当年盛放虽然时常去救范归的场,但最终他俩加起来也骂不过一个向晚澜,反倒刺激得她嘴越来越毒,怒骂他俩是王八配馊饭,越吃越难看。
“......”范归悄悄地撇了下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的问题比较大,盛放跟着挨批实在是无妄之灾,他合该一个人将错误都承担起来,“你别骂放放,都怪我那个时候喜欢想太多,害得她......”
“哦哟哟哟,这几年不见,一见面就护起来了?”向晚澜努了努嘴表情贱兮兮的,话锋一转单向开炮,“我知道你很想护,但你先别急着护,我还没找你小子把账算清楚呢。”
“你在放放对面住了一年却从不露面跟她打招呼,你小子想干嘛?”
“你别想跟我掰扯有的没的,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明知道她在,为什么搬到她的对面却从不肯暴露身份?又为什么偏偏等到今天才出现?”
头脑清醒的向晚澜代替身体抱恙的盛放提出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范归。
他闻言表情略微黯淡了些,十根手指头别扭地捣鼓来捣鼓去,顿了片刻后才闷闷出声:“我怕她不想看见我,如果知道讨厌的人就住在隔壁,应该很令人心烦的吧。”
正是因为对这个想法很坚定,导致他明明早早就买下了对面的房子,却过了很久才搬进去住。
就算住进去了,也生生憋了一年没吭声。
向晚澜眼尾抽搐了两下,手掌心痒得很想拍到某个人的后脑勺上去。
“那你今天就不怕了?”
“她......”范归想起来盛放坐在门口不声不响掉眼泪的模样,又记着她让自己保守秘密的事,对着向晚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坦白,“我看见她哭了。”
话音刚落,向晚澜转头看盛放,盛放转头看空气。
向晚澜被气得笑了声,决定先把范归的事情处理好。
“所以其实你一直都在暗中註意着放放对吗?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变态。”她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终于等来了这场谈话的重点,“那你现在也知道过去都是场误会,该说的话也都说开了,你今后不会还打算将放放当成空气吧?”
向晚澜深知若是她不趁早开口促成这俩货正面和好,往后他们估摸着还得尴尬上一段时间,更不知道该将对方摆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虽然小孩之间直白的和好与绝交很幼稚,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裏好,不明不白的关系谁处着会好受。
“不会的。”向晚澜了解范归的德行,范归也同样知道她的好意,坐正了腰身微微抬高音量表态,“即便很久没联系过,我也一直都当放放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误会全解开了,我只会对她比过去更好。”
一番真挚中带了点儿傻气的话,成功让向晚澜确定范归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变过,一如既往无脑对盛放好。
怪只怪他胆子太小也太敏感,有委屈却不敢说,生生成了一道影子。
盛放听了这话却没多少反应,窝在沙发裏动都没动弹一下。
她现在脑子实在是太乱太疼,勉强打起精神来问清乌龙的真相已经花费了她全部的力气,眼神都空了。
与朋友重逢的喜悦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下午冲击力极强的画面很快就又霸道地占据着她整个大脑,又恶心又难受。
“放放,放放,你发什么呆呢?”向晚澜好几次拿眼神示意盛放也赶紧表个态,结果她一脸楞怔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直到有只手在跟前晃来晃去,盛放才回过神来,迟钝地啊了声。
“......”向晚澜眸光一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受了下温度。
盛放这状态一看就知道病了,她起初没太放在心上,是因为盛放的体质好到令她都不禁咬牙,不管发烧感冒,基本上吃点小药睡一觉就好了。
眼下大概是受了情绪的影响,精神莫名变差了很多。
“嗯嗯,还是朋友。”脑子裏感觉有个加载圈在转的盛放,延迟了很久之后才想起范归说的话,连忙开口应和。
范归眼底淡淡的欣喜之意褪去,和向晚澜摆出了相同的担忧表情。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盛放懒洋洋地斜躺着,挑了下眉头。
“看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向晚澜没了笑意,提起自己丢下工作赶来这裏的真正目的,“你为什么给我打了那通电话,又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盛放你今天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赖着不走了。”
她撂下没多少威慑力的狠话后,本想起身去重新烧一壶热水,范归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抢先进了厨房。
“我家裏有发烧药,我过去拿一下。”他烧完水后走了出来,波澜不惊地丢下一句话,立刻转身离开了盛放的家。
向晚澜一开始还没转过弯来,直到短短几步距离的走廊被范归走了两三分钟还没动静,她才明白了他无言的避让。
虽然他们三个曾经很要好,但毕竟已经很久没再见过了,他目前还不太适合留下来倾听盛放的心事。
“说吧,人家都自觉避开了。”向晚澜淡淡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靠着沙发。
盛放合了合眼,将这一年多来遇见的所有事情都默默梳理了一遍,花了整整半个小时从头说到了尾。
她不再将一些她自认为没必要说的细节隐瞒起来,也是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知向晚澜,她的病有多严重,她身边的人有多疯狂。
盛放的声音颇有点儿有气无力,向晚澜却在大寒天裏听出了一身的汗。
她为了缓和一下快要爆炸掉的心态,握着拳进了厨房去拿水壶,给盛放倒水的时候却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弄得满桌子都是水。
忍无可忍的向晚澜最终还是没能压住滔天的火气,将水壶一丢就指着盛放要骂,结果戳出去的指尖颤了又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去年得知盛家父母过世的时候,向晚澜没半点感觉,甚至大逆不道地认为盛放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很清楚这可怕的二老对盛放的压迫有多严重,在盛放毅然决然选择要当美术生的时候,他们直接狠下心断了一个高中生全部的经济,只给她留了张勉强能睡的床,以免遭人戳脊梁骨。
盛放那时候没法打工,只能够一边咬牙买个廉价的平板替人画画赚个几块,一边用着过世奶奶留下的几万块疯狂跟班学美术,一边熬着夜写文化课作业。
向晚澜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过得这么凄苦可怜的,她和范归都想要伸出援手,盛放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说内部战争,只能内部解决。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直打到了去年才宣布停止。
向晚澜自认为让盛放吃苦的源头没了,她的生活自然就会变得自由轻松了,却没想到她的心理却在长期的压迫中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向晚澜也是信了她的话,觉得她这次依然可以靠自己挺过去,同时也是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很少提起这些敏感的话题。
可谁能知道,她都这么难了,命运的缔造者竟还想让她变得更难。
所谓金玉其外的富家少爷,是个既要也要的双标蠢货。
向晚澜以为是因为不适合而和平分手的大善人,竟妄图让盛放喜当娘。
还有一个生得人模狗样,内裏却长满了腐肉的华玉落,更是恶中之恶,罪不可赦。
盛放得是被折磨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连家门都不愿踏进去,哭着对向晚澜剖开了她血淋淋的心。
“你这个蠢东西,哑巴都比你会喊疼!”没能狠得下心指责的向晚澜,红着眼圈骂骂咧咧了一句后,伸手将累到了极点的盛放拥入怀中。
“这一年多来你到底是倒了什么大霉,碰见的全都是烂人。”
“也怪我这双破眼睛识人不清,竟放任那样的垃圾靠近你。”
“报警,必须报警!!华玉落这个贱男人不死也得给我去半条命!!”
她紧紧地抱着盛放,胸膛气得剧烈起伏。
被闷得有些喘不上来气的盛放拽了拽她的袖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情绪激动的向晚澜推开。
“不急着报警,既然跟他在一条船上的人能够狠得下心来背叛他,那就说明华玉落的好日子基本要到头了。”
盛放喝了口温开水润润火烧一样的嗓子,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愤怒到想杀人的向晚澜听到这话稍稍冷静了些,顺手接过盛放的杯子也无所顾忌地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