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
以为自己正在朝着好方向前进的盛放,并不知道华玉落背对着她暗中做了与起初想法相悖的事情。
她一直记挂着那个心理学家说的话,渴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打破一直禁锢着内心的枷锁,初见成效时,她甚至第一次主动找上了华玉落,希望再和那个心理学家聊一聊。
但华玉落却遗憾地告知盛放,对方因为遇见了一个棘手的病人,不得不暂缓对盛放的治疗,转而带着团队离开了这裏,归期未定。
“老师你放心吧,就算没有他们,你还有我啊。”他一派轻松地耸了耸肩,并不将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正问题的关键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由我来辅助你就好了。”
“......”盛放看着笑容真诚的男人,很清楚这个敷衍的解释十成十是假的。
可她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反而突然朝着华玉落露出一个很难以形容的笑容,并接着启唇淡淡道:“我终于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
丢下这么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她没去管华玉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徒留下一个华玉落呆楞在原地,良久后神色不安地在偌大的休息区域来回踱步着,细想了很久自己究竟是哪裏可能露出了破绽。
情绪淡漠的盛放一路走得从容,她明明被赋予了搭乘总裁电梯的特权,却硬生生拧开落了灰的楼梯间大门,一个人在昏暗的狭小空间裏一步步往下走着。
她一边走,一边在冷静覆盘。
华玉落起初为了让她答应治疗无所不用其极,给出的理由是不愿见天才泯然众人,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画师雕零。
他爱极了盛放的画,尤其是那副盛放倾註了最多心血的毕业作品《孤》,多个角度看有多个角度不同的色彩变幻,可不论换再多视角,这幅画的主基调仍旧是绝望孤寂的,没有脸的画面主角永远被排除在外。
纵观盛放正式走上绘画这条路的十年,明艷鲜活的画很少从她的笔下被画出,而在华玉落十七岁,盛放十七岁那年,她的画就已经极富有个人色彩,大多数都偏向于黑暗诡异系画风。
华玉落能在那个时候一眼沦陷,并越来越着迷,只能说明他从始至终喜欢的其实并非盛放与画,而是她在传达的一种压抑情绪。
盛放被折磨得越狠,画面中满载的感情越阴郁无望,华玉落越无可自拔。
“......”思及此,她往下一个臺阶踏去的动作一缓,心情莫名沈重。
这半个月来盛放看似一直无所行动,总是在安姐身上做着无用功,实际上她选择的方向从最开始就不是这一个。
华玉落带来的团队在研究她,她也在不动声色地研究着对方。
她刻意卸下心防与对方轻松地交流,使用着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的普通问题来询问对方,一点点从细节裏探出华玉落留下的痕迹。
心理团队对华玉落的态度非常统一,与对待普通同僚或者老板的态度不同,他们一提及华玉落的名字,很快就会找到机会转移掉这个话题,似乎是在严防死守着什么东西。
盛放也借着此事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团队绝非是华玉落临时组建的,极大概率很早就为了他而存在着了。
至于为什么整个团队对盛放的情况会了如指掌,她认为其中关键可能并非是因为华玉落,而是因为他们很早就知道她这个人,那些微博截图的分析也很可能不单单全是华玉落一个人做的。
再具体的原因盛放现在暂时还没办法去琢磨透,她只清晰地知道,华玉落想要帮她恢覆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绘画天赋,而是想要找回在父母过世前,一直被反覆摧残折磨的她。
所以当他发现盛放彻底放弃右手投奔新生,立刻就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想要逃离黑暗投入阳光怀抱的盛放,不是华玉落想要的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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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最后两周时间,只要盛放能够完全转变掉思维和画风,她就可以摆脱掉纠缠不休的华玉落。
通过策划的吐槽,盛放知道他最喜欢抑郁向恐怖游戏,倒霉的主人公永远是无精打采的苦瓜脸,结局也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死无葬身之地,过关途中顺便再克死身边所有亲朋好友。
盛放偏偏跟他对着干,她按照着策划给出的要求来创作角色立绘,在不偏离主题的情况下,特意为周身死气沈沈的角色带来一丝救赎的光。
华玉落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跟盛放站在对立面,依旧潇潇洒洒地下楼围观她画画,但在看见她用左手越画越阳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距离一个月结束还剩下一周,从头到尾都对盛放好到令人嫉妒的华玉落,突然驳回了她所有的工作成果,并当着她的面说道:“老师,虽然我并不反对我的员工去借鉴别人的作品,但公司是严禁抄袭的。”
他按兵不动了一周,在盛放吭哧吭哧迎向胜利曙光之时,猝不及防丢出了一沓对比图,眸中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怜悯。
“虽然你抄袭的是你以前用右手画的图,但我一直提倡若是灵感枯竭可以请假暂停创作,再不济画成儿童画也比抄袭要强。”
“若不是因为我非常喜欢老师的画,多註意了几眼才发现,保不准这些在你看来无关紧要的问题,以后会变成隐患呢。”
“没想到老师你的灵感已经枯竭到要靠抄袭来维持工作状态,看来再好的心理治疗也对你起不了效果啊。”
华玉落最擅长伪装,楞是将一个滑稽的谎言说得言之凿凿。
但左手抄右手被判处死刑明明是年度最大的笑话,其余员工却在默不吭声翻看了华玉落丢出来的证据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盛放说话。
安姐动了一下,转瞬却被一个阴沈沈的眼神定在当场。
“那你开除我吧。”盛放波澜不惊地看了眼所谓证据,感觉自己沿用修改过的绘画老习惯被判定成抄袭还挺好笑的。
可她却有些笑不出来。
因为懂得看画的华玉落已经发现了,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囫囵去改变自己的风格,一个人的思维和想法都是慢慢成型的,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意志是坚定的,现实是残忍的,身体是不由自控的。
“老师,我怎么会开除你呢。”华玉落软下了声音,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家伙并不是他,“我只是希望你恢覆成最好的状态而已。”
“更何况你已经参与进项目裏来了,至少要将自己的负责的画修改到通过才能够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不会故意拖累其他人的。”
他当着众人的面给盛放施加无形的压力,笑得十分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