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见森
晚上普普通通一顿饭吃得盛放心惊肉跳,离开时她特意上前跟徐只颜勾肩搭背聊着天,不动声色地阻断掉与莫见森延续暧昧气氛的可能。
她还没有缺爱到极端的地步,分了手就马上无缝衔接下一个,这种行为不论会不会遭人唾弃,她都不会去做。
更何况第一次恋爱就遇上那么不可理喻的对象,她心中多少都残存着一些谨慎和忌惮。
盛放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勉强睡着,第二天出门上班前,心中默默预设了很多个遇见莫见森时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对话。
她惆怅地想着该怎么自然而然地打消莫见森将起未起的念头,他眼中半遮半掩的情绪跟动了心的月亚尔如出一辙,使得她还没正面撞上,心中便先有了负担。
但出乎意料的是,莫见森没来店内。
连续四天,他都仿佛消失了一般,非必要的时刻,连工作群的消息都不怎么回覆。
盛放不由得淡淡松了口气,一点点借着时间将乱糟糟的心态调整回来。
这两天接连碰到打得她措手不及的事,动荡的内心其实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她很需要独自一人缓缓。
一直到了周六,慢慢缓过劲来的盛放,终于不会再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刻裏想起月亚尔,也不会再因为想到他的惊人壮举而让胃部产生不适感,整个人彻底归于平静。
恰好消失已久的莫见森也回来了,盛放听见动静抬眸望去,还来不及打招呼,便先瞥见他手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纱布,一向粉润的嘴唇干到起皮,形容非常狼狈沧桑。
她一脸诧异地绕出工作臺,出于牢固的雇佣关系和刚开始不久的朋友关系,担心地询问出声:“店长你怎么受伤了!?”
莫见森接过盛放及时递上的温水,咕咚两三口迅速喝完后,才深深舒了口气说道:“我去当志愿者了。”
“h市那边近些天碰上洪灾,缺人手也缺资源,我就报了名过去帮忙。”
“过去后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中更严峻一些,这伤是我下水救人的时候不小心蹭到边上的碎石块了,是个小伤口,不碍事。”
他轻轻扶了下眼镜,逆着光站在门口轻描淡写地同盛放讲述着这几天来抗洪救灾的事情,半句都不曾提及自己的付出。
另一名店员托着下巴听得认真,半天后忍不住感慨:“真菩萨果然还是得看店长,这都几次了。”
“打住噢打住!”莫见森见店员一脸蠢蠢欲动,就知道她又要开始吹彩虹屁了,“别把我架得太高了,我也只是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不聊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店内情况,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要回家休息了。”
“你们要好好上班噢。”
莫见森揉了揉眉心,一脸疲乏。
他这几天体力活干了不少,眼下泛着淡淡一片青。
目送着莫见森离开后,盛放摸了摸后脖颈,有些意外看见了他藏在背后的另一面。
本以为他就是个性格温和良善的有钱公子,倒是没料到他会为了做好事亲力亲为到如此地步。
见盛放陷入沈思,彩虹屁没能吹出来的店员顿时便来了劲,一把抓住盛放的手,双眼放光。
“小放,想不想知道店长他为何被我誉为新时代大菩萨!”
“那个,我.....”盛放想说不论莫见森做了什么,他若是不愿多提,她也不会生出多余的好奇心去探究。
无奈店员委实太热情,也太停不住嘴,直接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莫见森的光荣事迹:“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肯定对店长也很好奇,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小放你入职晚你不知道,我作为一个老员工,我可太清楚店长这个人了!”
喝点咖啡店是在三年前开业的,眼前的店员是当时第一批入职的人。
她那时候看见这招聘条件和福利,第一反应是这老板大概是个有钱又很闲的公子哥,纯粹就是想招几个赏心悦目的员工来让自己开心。
结果一见到莫见森本人,先入为主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
他这人身为老板没半点架子,还会时不时请员工吃点心吃高级料理,遇见什么棘手的事了,那双平静的长眉也从未锁紧过,永远温柔和善。
只不过他来店裏的频率不高,消失个三四天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店内所有人都对这事很好奇,跟莫见森真正熟起来后,胆子大些的便主动询问他是不是偷偷开了别的店。
莫见森不太喜欢将容易受多方评判的事摆在明面上说,也不喜欢受人大声吹捧,因而他只是含笑不咸不淡地略过此事,用美食堵住店员们好奇的嘴。
可惜他越这样,店员越好奇,私下突发奇想上网搜了下莫见森的名字,一切真相才浮出水面。
原来他是某个大集团的二公子,放着好好的家产不去继承,成天在国内四处跑。
但他这个跑,跑的不是游山玩水,而是下乡扶贫,捐款建校,送物资支援灾区,当志愿者上一线救人,还顺便组织了流浪动物收容所,提倡动物保护法。
莫见森年少时很低调,这些举动也是最近才刚被人挖出来的,网上暂未掀起多大风浪。
店员们为此惊为天人,此后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倒也不是将他完全当成了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而是以更加崇拜的目光,更加饱含着敬畏的心来看待他这个不落俗尘的人。
“店长是不是很牛!我就没见过哪个有钱人能像他这样,作风优良且心怀大爱。”店员一脸感慨地搅拌着咖啡,夸莫见森夸十天十夜都夸不完,“这样完美的omega,也不知道谁能入了他的眼啊。”
“要不是他今天难得主动提起自己去当志愿者的事,我也没机会跟你说这些。”
盛放一脸惊奇地点了点头,觉得莫见森这样低调的好人很了不起。
他完美到无可挑剔且还有一身功德加持,就算默默无声,也有无数人愿意为了他主动宣扬他的好。
这样的人无论最终与谁站在一起,都绰绰有余。
临近下午六点,忙了一天的盛放准备下班,莫见森却踩着点给她打电话。
“小放,准备下班了吗?”莫见森似是刚睡醒,清润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你晚上有什么安排没有?”
“暂时没有。”
“那.....”他顿了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吃顿饭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盛放闻言楞住了。
她站在柜子前面沈默了三秒,短短三秒内她闪过了很多个念头,也想到了拒绝的理由。
可拒绝的话尚未来到嘴边,她又想起店员早上说的那些事,心中略有不忍。
“好的,刚好我还欠你一顿饭,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喜欢吃的吗?”
“让我想想。”莫见森掀开被子坐起来,垂着眼帘勾唇笑道,“等会儿我找到餐厅了发消息给你,到时候我们就在那裏碰面。”
“好。”
盛放挂掉电话后搓了搓脸,淡淡嘆了口气。
真是的,若没有店员那一番话,她还能够心安理得地拒绝。
现在想到莫见森却总是会不自觉为他带上一层滤镜,一想到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会因她的话而产生半分难过,盛放都觉得这是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等到她回到家后,才看到莫见森在她骑车途中发来了很多条消息。
【店长:忘记问了,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店长:或者有什么比较喜欢吃的吗?】
【店长:(连发好几家店)】
【店长:我问过朋友,他们对这些店的评价都还不错】
盛放作为一个要请客的人,得到对方如此体贴的对待,心情很难不好。
她没忍住抿唇一笑,迅速回覆了消息。
【剩饭:刚才在路上,现在才看到消息】
【剩饭:我没有特别偏好或者讨厌的,你挑一家你喜欢吃的就好】
【店长:好的,那就这家吧(心平气荷.jpg)】
约好碰面时间后,盛放稍微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去。
到达指定的地方,盛放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俊秀出挑的莫见森。
他穿着很普通的黑t和宽松牛仔裤,站在人来人往的火锅店前,浑像个刚出社会的男大学生。
盛放若是和他并肩站着,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比她还年长了三岁。
“小放!”一边看着新闻推送,一边偶尔会抬头註意四周的莫见森,瞥见同样穿着一身黑的盛放正朝着他走来,镜片后的眼眸霎时间亮了起来。
“店长。”盛放点了点头,走到火锅店门口时不慎被顽皮的小孩冲撞到,意外错过了莫见森听到这声称呼后脸上闪过的失落。
“位置我已经定好了,我们进去吧。”盛放将小孩扶稳,带着莫见森进了店。
平价又好吃的火锅店人不会少,尤其是在饭点,每条过道都挤满了客人以及步履匆忙的服务员。
盛放走在前头不动声色地护着莫见森,一只手半举在后头,让他一片衣角都不曾叫人触碰到。
莫见森慢慢踩着她踩过的地方走,暗含微光的眼眸紧盯着她令人安心的背影,心悄悄多跳了两下。
顺利落座后,盛放将人安排在对面,自己则坐在服务员上菜时经常来的方向。
她习惯性用开水仔仔细细烫过碗勺再递给莫见森,还顺便为他倒满了饮料。
自懂事以后基本都是他来照顾别人的莫见森,第一次跟人吃饭是被如此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的。
他有些不适应,又有些受宠若惊,见盛放抬手还要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连忙开口道:“小放,我没那么讲究,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没关系,你手上有伤,这些小事情全都交给我就好。”盛放将他的蘸酱碟拿走,准备起身去调料,“店长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调料还可以。”
莫见森见她如此主动,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却妥协道:“除了香菜,我都能吃。”
“好的。”盛放点点头,再回来时除了两个酱料碟,手上还多了一盘水果。
“小放,你可不可以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关于我的传闻?”莫见森看着她调檔下菜七上八下烫毛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终是没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