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的吹吹打打,无时无刻都有不少人围在江灿家的屋前屋后,显得热闹又悲伤。当然,热闹是大家的,悲伤是江灿的。
这也导致,顾屿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江灿说话,虽然上一次近距离见江灿,是昨晚跟着奶奶来送“辞灵饺”,除了恭恭敬敬的磕个头,可话却是说不得的。
等顾屿走出人群后,又听到了不少人在嚼舌根。
“你看那孩子,冷漠的很,一声没哭。”一个妇人挎着篮子,对着身边的人说到。
“你知道啥?今天我跟着殷国强去的火葬场,那孩子哭的可惨了。”身边一个高瘦点的妇人,不讚成的说到。
“是吗?没看出来,你看她那眼睛,黑黢黢的,感觉吓人的紧。”挎着篮子的妇人明显的不信,瞥了一眼灵堂接着说到。
“唉?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看的人心裏毛毛的,阴森森的。”另外一个端着竹匾的人,踮着脚尖端详了一会儿江灿,讚同的说到。
“别在这儿说这个了,你们都包的什么馅的饺子啊?”身边的人打了个寒战,赶紧打断了那两人的谈话。
顾奶奶看了眼身边提着竹筐,眉头紧缩的顾屿,生怕顾屿在楚红梅的辞灵宴上闹事,赶紧拉着顾屿往家裏走去,把那些谈话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我家芹菜的,你们呢?”大家也识趣的跟着转换话题。
“我韭菜鸡蛋的,冬至刚包的芹菜肉的,换换口味。”
“是啊,我家冬至的饺子也刚吃完,今天娃回来,还说怎么又吃饺子呢?”
“我家也是……”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了。
顾屿回去后就一直在想,人心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人心怀敬畏和惋惜过来辞灵,却也有人语气埋怨的说着:这两天好不容易把冬至吃剩的饺子吃完,今天又要吃饺子了。
早上吃饭时,顾奶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顾屿听了,好奇的问到:“奶奶,什么最后一天?”
“你楚阿姨夫妻两,我听人说殷国强找人算了,今天10点下葬的时间最好。”顾奶奶向顾屿解释到。
看着顾屿一头雾水的模样,顾奶奶接着说到:“这人死后啊,一般都是要停灵3天的,可是红梅和江力,这前前后后算起来才是第二天下午,就拉去火葬场火化了,昨晚就召集大家去辞灵了。”
顾屿总觉得奶奶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好,只听她接着说到:“什么算命先生说的,我看就是殷国强急着拿钱,哎,就是可怜了孩子,听说昨天在火葬场差点哭背过气去。”
“奶奶,灿灿以后只能跟着她姑父家生活吗?要是她姑父不给她钱怎么办?”顾屿还是忍不住担忧的问到。
“还能怎么办?这俗话说的能有错?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顾奶奶看着顾屿拧在一起的眉头嘆了口气,“不用担心,毕竟是自家弟弟唯一的孩子了,怎么着江玉翠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奶奶,灿灿不能和我们一起住吗?”
“偶尔来吃饭当然可以,只是要一直一起住的话,应该要办领养手续才行。”顾奶奶沈思了下还是嘆了口气,“估计你爸爸也不愿意的。”
顾奶奶说着便走出了房间,是啊已经有两个闺女了,何必再领养一个闺女呢自家又不是没有,再说了,哪怕自家这边都同意,殷国强一家也是不会同意的,这不是上赶着打人家的脸吗?
顾屿想着奶奶说的话,试一试呢,万一爸爸愿意呢?况且,对自己来说只是打个电话而已,顾屿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攥在手裏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拨通电话。
“阿屿啊?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回家啊?”
顾屿听着话筒裏传出来的问话,才惊觉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外面的天还蒙蒙亮,这时候才早上7点多,乡下倒是起得早,这个点父母应该还没起床呢。
“不小心按到的吗?怎么没声音。”顾朝疑惑的看着手机,正打算挂断电话,就听到了顾屿的声音。
“没有,爸爸早上好。”顾屿连忙说到。
“嗯,早上好,阿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爸爸你知道灿灿的父母去世了吗?”
“知道啊,我前两天听你奶奶说了,哎,可惜了啊。”顾朝颇为遗憾的开口,自己比江力大上几岁,虽说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毕竟是邻居,如今自己在外这么多年,整个草灯村也就和江力家关系还算不错了。
“那……我们家可以,可以领养灿灿吗?”顾屿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
“领养?这养别人家小孩儿算什么事?我们养你和溪溪就很有压力了。”顾朝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韵略显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咳咳。”沈韵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到:“这养孩子又不是养阿猫阿狗哪有说领养就领养的?添双筷子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以后的教育可是个大问题。”
沈韵说着干脆从顾朝手裏接过电话,“再说了她还脑子不好,这又刚克死了父母,别以为我不知道,村子裏估计都在说她是扫把星吧?不行,我不同意。”
顾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韵一连串的问话砸懵了,听到自己的妈妈也说江灿是扫把星,心裏又气又难过,“妈,她不是。”
“不管是不是,总之我不同意,不然你别想再和她去一个学校读书了!”电话裏传出沈韵气急败坏的声音。
顾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许并不礼貌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也和村裏那些只会诋毁江灿的长舌妇人一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