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啊,医生说了,只要养一段时间,腿会好起来,而且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你妹妹她不是故意的,你看她还小,你做姐姐的。。。”
“姐姐,我好羡慕你啊,妈妈总是关註姐姐。”
“姐姐,为什么妈妈不能多看看我呢,我也很努力了啊!”
“姐姐,要是我超过你,妈妈会不会多爱我一点?”
“你走开啊!我最讨厌你了!”
“啊,姐姐小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的,呜呜呜”顾屿的脑海裏萦绕着顾溪说过的话。怪妹妹吗?不怪的,何况妹妹并不是故意的。说到底,顾溪和自己谁更可怜呢?
“爸爸,别说了,我明白。”顾屿打断顾朝未说出口的话,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怪妹妹,甚至觉得这也是种解脱吧。
自己比妈妈更容易接受现实,也比爸爸想象中的平静,那天的争吵声似乎还在脑海裏挥之不去。
“你说什么?阿屿再也不能跳舞了?那我这么多年的心血算什么。”沈韵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外的寂静,这时候如果有认识的人在场,一定看不出这个歇斯底裏的妇人,是跳舞时那个从容又优雅的沈韵。
“小声点,阿屿刚睡着,医生说了只要以后阿屿减轻膝关节受力,多註意保暖,避免受凉,日常生活不会有影响。阿韵,我看,跳舞就放弃吧!”顾屿从爸爸的话语中听到了嘆气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钻心的疼痛提醒着顾屿自己确实要放弃跳舞了,这就和放弃吃一颗糖一样,并没什么大不了。
“放弃?你说的轻松,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可是,除了放弃还能怎么办呢?
“阿韵,你现在该关心的是我们的女儿,不是舞蹈。”
“正因为我现在关心的是她,所以我才更心疼,更失落!成为一个优秀的舞者,那是我和阿屿的梦想,眼看着8月份就可以参赛了,3年才举行一次的‘桃李杯’,为了这个比赛我们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血,可现在这样的结果,你告诉我这些年受过的苦算什么!”
“够了,阿韵,那是你一个人的梦想,不是阿屿的。我妈说的对,孩子是我们血脉的延续,不是梦想的延续,她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我们的附属品,她们应该有自己的梦想。”
“独立的个体?呵呵,笑话!阿屿是我生的,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的梦想就是她的梦想,当年就是因为有了她,我才放弃了全国比赛,那些跳的不如我的,都可以站上领奖臺,而我呢,呵,在家坐月子!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现在让她走完我未完成的路,又有什么错,这是她欠了我的,这是她该还的!”沈韵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语气十分执拗。
“阿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孩子,发什么呆?来,吃块苹果,都削好了。”顾朝突然出声,打断了顾屿苦涩的回忆。
“爸爸,妈妈。。。她最近在忙吗?我。。好几天没见到她了。”苹果的香气和甜味在口腔散开,冲散了顾屿嘴巴裏因吊水残留的苦味。
“你妈妈她,最近。。照顾你妹妹,有点抽不开身。”
自己刚刚是错觉吧,这个苹果哪有什么香甜,明明涩的很,应该是还没熟吧,实在难以下咽。
“爸爸,扶我出去转转吧。”顾屿看着病房裏,满眼都是刺目的白,总感觉心裏空空的,就像是冬天的玻璃窗上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啦啦的吹。
“哎,好。坐轮椅吧,医生说暂时还不能下地行走,再过一周可以做些简单的锻炼才可以自己走。”女儿没有继续追问沈韵的去向,让顾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起昨晚沈韵和自己说的话。
“老公,我们覆婚吧。”
“覆婚?阿韵,你认真的吗?”
“怎么?你不愿意覆婚吗?”
“我当然愿意,你知道我一直都爱你,是你说不离婚,我和我妈总是干涉你对顾屿的教育,你看我也听你的,好几年没回乡下过年,我承认我是故意打着为了孩子好的幌子,离婚不离家,就是想有朝一日可以和你覆婚。”
“那我们明天就去把证领了。”
“好,天亮就去。”
“那等阿屿出院,把她送到乡下你妈妈家吧。”
“阿韵,你真的舍得吗?你以前不是不喜欢阿屿去乡下吗?”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我要带溪溪练舞,下一届的“桃李杯”我一定要带溪溪参赛,你要去公司,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腿不能行的阿屿,送她去婆婆那儿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可是那样阿屿该多难过啊,舞蹈舍弃了她,我们也要舍弃她吗?”
“怎么会是舍弃呢,乡下空气好,适合静养,让阿屿一个人在家你就能放心了吗?而且我看阿屿不是喜欢和那个邻居家的小姑娘玩吗?现在阿屿正是失落的时候,有个朋友陪着也挺好的。”
是啊,总归要做出选择的,让阿屿去乡下是权衡利弊下最好的选择,阿屿不会因为看到以前的奖杯难过,也不会因为阿韵现在全身心培养溪溪忽视她而失落。这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为了阿屿好。
所以说,人啊,总是趋利避害的,给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做了一些伤害对方的事,最后只要用一句“我都是为你好”,便觉得自己为了对方已经煞费苦心了,哪怕有错那也是必然能得到谅解的,更何况自己还是对方的父母,那就更值得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