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
凡岐不是第一次离开基地,但坐着防弹装甲车这样全副武装地去还是首次。
薛潮没有同她们一起来,她有另外重要的事情要做。
驾驶员是个不茍言笑的中年女人,名字叫唐昭,是第三巡防组的指挥员,同时也是凡岐今后在队伍中合作最密切的伙伴。
除了刚见面时简短的自我介绍,她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护目镜下的眼睛始终註意着车外的情形,车内的后视镜中映出她一头银亮雪白的头发。
凡岐不是会主动和人攀谈结识的性格,唐昭又是个闷性子,没有薛潮插科打诨般的圆场,副队姜姜和作为医疗后援的留乐又被分配到了另外一辆车,除了唐昭,这裏只剩下她和歪在后座打瞌睡的邵仝。
车厢裏格外安静。
只听得到若隐若现的引擎轰鸣声。
凡岐侧过脸看窗外,黄茫茫的尘烟被车轮碾过扬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是灰蒙蒙不清晰的,总基地广播说是两个小时后会有强降雨,持续时间大概半个小时。
他们此行是为了给北方基地的一支外出执行队提供援助,简单来说,其实是两方基地一次友好的合作演练,基本上是走个过场,有点像旧文明裏的两国会晤。
虽然行动比较紧急,但危险性极低,这也是薛潮放心把几个学生交给她们领着观摩学习的缘故。
北方基地的临时驻外营地位于一片已经废弃的工厂遗址,坐落在地势稍高的沙地裏,损坏的围墻四周用铁丝简单围了一圈防护网。
唐昭显然没少和北方基地的人接触,降下玻璃同大门处的守卫员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便顺利放她们一行人通行了。
凡岐推醒后座呼呼大睡的邵仝,打开门跳下车。
后者揉揉瞇成一条缝的惺忪眼睛,正好看到立在车外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凡岐,猛地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着急忙慌的摸了枪就跳下车。
“凡岐、凡姐,等等我!”
“唐昭,好久不见。”
为首的魁梧男人穿一身褐黄色迷彩作战服,大跨步走近与唐昭熟稔地碰了碰拳头,锐利鹰目扫视过她身后的凡岐一众人时,凌乱粗犷的浓眉纠结在一起。
“这小姑娘怎么之前没见过。”他目光钉在凡岐脸上。
不少在附近歇息调整的士兵都好奇地看过来,他们无一例外皆是体型高大强壮的年轻男子,肤色各异,大多是人类,但也有仿生人。
凡岐尚未开口,唐昭已经替她回答了:“我们的新组长,凡岐。”
“就她?组长,我怎么没一点印象,该不会还是空降的组长吧。”男人皱起的眉头简直要夹死苍蝇。
凡岐平静地眨眨眼,没说话,评判一个人时,单单从外表看是最肤浅且无礼的,她倒没有生气,总归他不是第一个这样怀疑她能力的人。
士兵们很少一次见到这么多名女性,特别是註意到她们中看起来最平平无奇又瘦弱沈默的凡岐时,目光裏浮起一丝恶意般的了然。
甚至有人不怀好意地吹了声口哨。
这个看上去静敛的年轻女孩,在他们眼裏瘦弱的就像是无害的雪白羊羔。
有些不便于启齿的揣测不必说出口,便有不少接收到同伴不言之意的人互相传达眼神。
只觉得心裏有团火蹭蹭往上蹿,邵仝指着他们就要往那边冲,“什么意思啊你们,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挖了。”
“看一眼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士兵们也不甘示弱地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扶着腰间挂的枪,挑衅般看着她们。
唐昭及时拉住了她,没让邵仝真的和人动手,她们是带着任务来的,真打起来就不仅仅是个人矛盾了。
她可不想刚出完任务精疲力尽地赶回基地,就苦兮兮地去领导那写报告,再扣除一个月的薪水。
但她也不会因为讨厌麻烦就一味隐忍。
即便不是很喜欢这位新降的年轻组长,唐昭还是被他们隐含深意的眼神搞得有些不爽,她顿了顿,说:“如你所见,她很年轻,看起来还有点弱。”
看起来有点弱的凡岐:……
“但她绝对不是什么不靠谱的人。”唐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你也是军人,该知道不随意揣测是对一名军人最基本的尊重。”
她走上前,漫不经心扫过他身后因为龌龊心思被挑破而表情讪讪的士兵。
“老阳,我们也是老交情了,管好你手下的人,眼神放尊重些,这还是通过十三区城招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呢。”
老阳脸色不大好看,“唐昭啊,你这是职位升了,脾气也跟着越来越大了。”
他的确没想到唐昭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组长而下他面子,况且在他看来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见场面一度陷入僵硬,姜姜及时打了个圆场,“我记得广播是不是说等会要下雨?”
她走到凡岐身边,关切而t不经意地清撞了一下她的肩,又偷偷扯了扯唐昭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