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得到过命令,值守的巡逻员并没有因为确认过廖莘的身份便放松警惕,而是摸了一把额前不存在的虚汗,说:“我们队长说,不管是谁,进入c区必须通过检查。”
话音刚落,似乎是怕廖莘发怒,她又急急地补充道:“不是我们不相信您,实在是……”
廖莘皱起眉,扭过头做了个手势,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下来,她对巡逻员轻摇了下头,“这是你的职责,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所谓基础筛查,便是确认人体有没有异常损伤,和总基地推行的24小时污染观察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检查,咱们尽快结束。”巡逻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面对这位从未谋面的新领袖时也不覆之前的如履薄冰。
新领袖看上去是通情达理的人。
为了缩短筛查时间,通过检查的巡逻员重新编排成队,协助c区的人严格筛查了所有即将并入的人员,确认没有污染者混入人群。
基础筛查足足进行了一个小时,中途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统共428位居民,外加凡岐她们几个人,终于迈进c区的大门。
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安安累得不轻t,才进入c区就下意识地巡视四周,定位器似的从黑压压的人群裏准确锁定到凡岐,“凡岐姐姐!”
“凡岐姐——”和安安欢快的呼唤声撞到一起,梅莉尚未说完的话被迫咽进喉咙裏,眼神幽怨地瞥向凡岐,不发一言。
凡岐:?
“凡岐姐姐你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安安个子才到梅莉的下巴,身上还带着伤,却能不动声色地把人挤到一边,凑到凡岐跟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梅莉不满地说:“我也在跟凡岐姐说话呢,她很忙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天天黏着她也不怕人烦。”
安安虽然人小,但气势汹汹,“谁是小孩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我是仿生人,长得快,而且什么叫我黏着凡岐姐姐,我们本来就比你关系好。”
“我小时候,凡岐姐姐还整天送给我苹果糖吃,我们俩都是十九区出来的,是老乡!”
梅莉怒道:“凡岐姐教过我格斗术,我能帮得上忙,你除了拖后腿还能干嘛……”
廖莘拿着领取的食物过来时,刚好听见梅莉在暴跳如雷地反驳,轻皱起眉把处于风暴中心的凡岐带了出来,把速食全麦面包递过去。
说来也奇怪,梅莉这段时间成熟稳重了不少,可一涉及到凡岐,她的这层伪装便会卸下原形毕露,跳着脚和安安吵嘴的模样,像极了之前在北方基地。
伤势较重的伤员都被接到了疗养室,那裏的医疗设备先进、全备,而且可供使用的药物资源足够多,不至于供不应求。
窦寻被单独关了起来,没有经过廖莘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和他接触,凡岐明白,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枚暂时哑火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朝她们发难。
精钢制成的镣铐禁锢住窦寻的双手,行走时锁链在地面滑动,叮叮咣咣作响。凡岐拉过一把单人椅正对着他坐下,手心捏着遥控装置,镣铐通有电流,只要她按下装置,佩戴镣铐的人瞬间会被强劲电流击晕。
由于窦寻不算常规意义上的人类,廖莘特意选择了高于普通人体所能承受的电压。
“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面对面交流了。”窦寻面上含笑地註视着凡岐,被镣铐禁锢了自由的双手状似轻松地搭在一起,“如果你是想从我这裏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凡岐对他嘴裏吐出来的话不以为意,“以你看来,人类最终的出路是什么?”
“出路?”窦寻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幽默的话,修长的双腿交迭起来,“寻找出路的理由是什么,活在我创造出的精神网不好吗?”
人类基地经历过一次足以毁灭殆尽一切生物的灾难,即便幸存下来的极个别人类在足以令所有人丧失斗志的废墟中一点点重建了文明,但那根本难以恢覆到之前的程度与水平。
气候恶劣、污染物威胁、资源的缺乏、生活水平落后……窦寻每次看到人类基地裏汲汲求生的生物,就像是看到滚轮裏从不停歇的仓鼠,跑到筋疲力竭直至死去,荒漠区降下的辐射雨一般,连一丝波澜都留不下。
“我放出那些精神网,触端一旦进入人体,便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不仅如此,就算它们被火烧死,分解出的无数个细胞也会深深渗入地下,污染你们剩余无几的土地和水源。”
“凭现在人类基地的能力,根本无法挽救,这片你们赖以生存的故园,现在就是我生物网的栖息之地。”
他指节在桌面轻轻叩着,语气变得循循善诱起来,“凡岐,我记得你是十九区长大的,那裏很破旧也很落后。人类基地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为它出生入死?”
“如果你愿意选择和我永久地联手,我有能力赠予给你一切,权力、金钱……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联邦的那群酒囊饭袋精心筹建出的庞大地下城足以满足所有的欲/望和想象,我的精神网影响范围虽然很大,但也不是没有边限。”
他挑拨离间得太明显,凡岐却完全不按照他的话走,“你刚刚说,精神网,避难所外面的那些丝是你的精神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质问,窦寻不为所动,面上的笑容简直像是铁打铜铸出来的虚伪假面,和这种人对话互套信息更像是一场比拼心理承受度和语言技巧的博弈。
凡岐将心中的猜测一点点袒露出来,同时也是在从这一次次重覆的试探中得到新的信息,“那些被你制造出来的丝具有精神控制的作用,又能被触摸到实体,寄生在人体上会逐渐腐蚀□□和骨头,直至可以完全操控这具身体……”
能够被源源不断制造出来,又不依靠任何附着物生存,那就排除掉污染物这一选项,凡岐自言自语地说:“看起来不像是污染物。”
窦寻垂下薄薄的眼皮,并不作答,凡岐又说:“不是污染物,那就是菌丝?我们许多人都是这样猜测的。”她面不改色地胡乱编造,“起码看起来是相像的。”
窦寻冷声道:“别把我和那种低等的生物相提并论。”
这是凡岐和他几次沟通以来,男人第一次表现出如此针对性的敌意,像是她的这番猜测侮辱到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