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人（6）
北方基地自从更迭了首领后,
入口处的例行盘查愈发严格，不知为何，今天进基地的人尤其多,
看到前方长长的等待队伍,
范瑕从腰包裏取出两个长方形的钢制牌子,
背面刻有特殊徽标,
形状像是一把零散的子弹。
是佣兵团发放的通行证。
基地的居民身份卡有生物信息的支撑，识别时会自动弹出照片，即便是联邦也无法把手伸到人类基地的基因库裏随意进行篡改，故而她选择了更为便利的方式，以佣兵的身份进入基地。
各基地对于佣兵团的身份审核都比较宽松，目的也是为了招揽到更多数量的佣兵,
因此在各个方面会放低标准，无论籍贯是哪裏，基地都愿意接纳新鲜血液。
在联邦军区统一为旅行佣兵们办理假证的时候，范瑕特意叫负责人多办了几张,
以防不测。
这不,
刚好就用上了。
“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透过值班亭的窗口,
端坐在裏面荷枪实弹的守卫员见她们是生面孔，接过去钢牌仔细端详了几遍，才给她们放行。
跟着前面的车队，凡岐驾驶着车缓缓驶进北t方基地，与之前相比，基地裏的商人明显多出了不少,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规模中等的集市,
差点堵车。
越野车租了一周的时间，为了方便,
她们把车直接停靠到百物山下的集市附近，短短一个月时间，这裏就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许多店铺，食物、短租房、小规模加工厂。
原本的那家熟食店竟然扩展到了好几间房的面积，隔了老远就闻到热腾腾的油香气味，食物被大漏勺捞进油锅时发出的滋滋响声。
呛鼻的红椒粉、酸甜番茄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人拥挤在放零钱和调料的半人高窄桌前，桌面上立了个醒目的纸牌子。
跳楼大降价，炸土豆条大份：10硬币，小份：8硬币，调料自取。
比起从前便宜了一半，怪不得客人这么多，凡岐站在拥挤的人潮外，有些犹豫要不要耗费时间排队。
见她停留在熟食店前，范瑕微微有些诧异，“你喜欢吃这个？”
凡岐摇摇头，“不喜欢。”
她不怎么喜欢重油重辣的食物，主要是吃了之后胃部会发胀。
就在凡岐还在踌躇不定的时候，一道男声自身后响起，“你怎么在这裏？”
凡岐和范瑕齐齐转身，见一个容色憔悴的年轻男子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手裏还掂了熟食店的包装袋。
“符涯。”
见凡岐还记得他的名字，符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勉强抬了抬嘴角，说：“好久不见了。”
只不过是离上次见面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原本撑着符涯的那股蓬勃的劲儿仿佛烟消云散了，余光扫到他手腕系的雪白带子时，她心底隐隐冒头的那个猜想在此刻已经得到了证实。
阿筝死了。
目光落在男人手心裏攥着的包装袋，凡岐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选择了沈默，她本能的觉得他并不想提及此事。
“我先走了。”就在凡岐准备和范瑕离开这裏时，符涯出声叫住了她，嗓音喑哑，语气却十分肯定，“你知道阿筝走了，对吗？”
阿筝是谁，范瑕微扬起眉，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凡岐没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在她看来，符涯完全有资格了解真相，可有时候，知道真相又是一种冷冰冰的残忍。
因为他们都太渺小，就像是浩瀚宇宙裏的一颗微尘，渺小到沦为任何一次意外的牺牲品，根本触及不到赤裸裸的真相。
“这次又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符涯笑容苍白惨淡，浑身升起一股几乎要产生出自毁情绪的无力感。
“不是。”凡岐眼睫微动，问：“你认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吗？”
“……什么意思。”
“如果人类基地世界存在一面镜子，我们到底是倒映出来的影子，还是原本照镜子的人？”
符涯发白的唇瓣轻微颤抖起来，神情尚有些空白茫然，他怔楞地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任何语言在这时候都是苍白无意义的。
“等等，你先别说了。”他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下，禁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说：“炸土豆条快凉了，我要先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