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将暗下,凡岐从训练场满身热汗地出来,随意吃了点晚饭充饥,她从前段时间开始,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抽出点时间教梅莉一些基本的体能训练t。
梅莉一开始根本适应不了这样的训练,好在她虽然年纪不大,却格外有毅力,初次汲取到甘露的野草似的,一有机会就不厌其烦地重覆着凡岐交给她的动作。
那些都是最基本的提高体能的训练招式,看似没有什么攻击性,却能在关键时候发挥重要的作用。
裏斯夫人在这些时日裏找过几次梅莉,据说是每隔一个月就会更换一次她衣柜裏的裙装和鞋子配饰。
裏斯夫人是不折不扣的阶级论推崇者,虽然她手裏掌握有一定的权力,可那也只是从真正的领袖手掌心裏漏出来的一点点好处。
她没想过要争取什么,因为裏斯夫人并不认为她能够撼动第九区这颗政治巨树,梅莉年纪小且好掌控,即便没有实权,她依然觉得这样可以体现出她们家族的地位和权力。
当梅莉不得不服从于她的长辈权威,按照指示一丝不茍地装扮时,裏斯夫人都会由衷的感到愉悦。
因为梅莉是她唯一能够完全掌控的人。
但去角斗场的这天晚上,本来应该待在自己领地的裏斯夫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冒着辐射雨赶到军区所,见到躺在被子裏无所事事的梅莉还不放心,非要留宿在这裏。
梅莉正紧张于自己藏在被子下穿得整整齐齐的冲锋衣军裤被发现,后背都出了层冷汗,却见裏斯夫人突然接到了什么人的通讯联系。
似乎是有不能耽搁的要紧事,裏斯夫人只好又风尘仆仆地冒雨赶了回去,临走前还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留在了军区所,在控制梅莉这方面简直是到了恐怖的地步。
“你出去,不然我睡不着。”只亮了一盏昏黄臺灯的房间裏,梅莉有些苦恼地把半张脸埋进被子裏。
女助手也很无奈,她是裏斯夫人的部下,按照指令行事,可梅莉小军长又是她看着长大的。
“抱歉小军长,我也是奉命行事,您……”话没说完,女助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歪倒在地,梅莉大惊失色地跳起来跑过去,看到她的后颈没入了一枚细刺。
凡岐从外面拧开门,戴着面罩还穿了方便行动的作战服,一身黑色衣物几乎是如鱼得水地融入了茫茫浓夜裏。
骨锯依旧被她提前放置好在房间裏,就这么两袖空空地去角斗场。
“她没事吧?”梅莉湖绿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女助手。
“没事,只是一针让她昏睡的药剂。”凡岐说:“走吧,时间快到了。”
军区所裏值夜班的巡逻员每隔半个小时会巡逻一次,孟莘已经提前安排好,简单粗暴地派了武/装部经常同他们接触的属下去接她们。
军区所和武/装部常有政务上的交集联系,平日裏进出的人不少,守门的人和孟莘派去的属下熟识,再加上他正忙着和家人通讯,更是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打开门放行了。
凡岐和梅莉才出军区所的门,只见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停在路对面的黑色车子落下驾驶座的窗户,露出的下颚线流畅清晰,是孟莘。
“快点。”
她远远地做了个口型。
从军区所到地下黑市的入口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梅莉一路上都处于一个亢奋紧张的状态,她鲜少这个时间段出门,把脸贴到防弹车窗上,看什么都是好奇的。
付涧就站在黑市入口等她们,为了在装扮上完美地融进角斗场的上层阶级观众席,她还特意换了身正式的红色礼服,马尾高高扎起来,面部戴了一副镶嵌有宝石和羽毛的面具。
在看到自己最在意的凡岐跳下车后,她显而易见地变得愉悦,主动迎过去,唇角微微翘起,倒真的像是如假包换的上流人士。
“你们能来真的太好了。”付涧笑着说:“据说今晚的演出十分精彩。”
凡岐始终没有离开梅莉半步,她们一行人走的是专属通道,人很少,只是淡红色的灯光仍是晃得眼疼。
通道两侧的墻壁上被颜色鲜艷的颜料涂成了凌乱诡异的色块,付涧指着一面画有断肢残臂的墻面,解释道:“这裏是黑市的文化墻,想象力很丰富,颜色也很漂亮。”
见梅莉瞥了眼墻面就皱起眉移开目光,她故作讶异地问:“不好看吗?”
梅莉垂下眼睛,明显不想搭理她。
见状,凡岐轻拍了下女孩的背,是个带有抚慰意味的动作,她目光淡然地看向付涧,“你似乎对这裏很熟悉。”
付涧:“经常来,自然就熟悉了。”
说着,她大跨步走向正前方的一扇金属大门,对准虹膜扫描器验证了身份,滴的一声响之后,门缓缓降嵌入地下,只见两帘玫瑰色绒布静静垂落在地,挡住了视线。
门敞开的那瞬间,一股陈旧黏腻的闷热气息如热风铺面而至,凡岐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欢迎来参观角斗场的后臺。”付涧扶着自己的面具有模有样地冲她们行了个屈膝礼,那双莫名透出阴冷的眼瞳因为兴奋而夸张地收缩,黄褐色的瞳仁紧紧盯住凡岐。
玫瑰色绒帘被她一把扯下,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铁钉夹板叮叮咣咣蹦到各个角落裏,填满了后臺的选手都因为她们这些不速之客而戒备地站起。
凡岐一眼就註意到那些选手背后半人高的钢制电笼,少年佝偻着身子半蹲在地上,乱糟糟的臟污头发遮住半张脸,闻到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肉味,他干裂的唇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液,咧开雪白的利齿。
他像是一条饥肠辘辘的野狗。
这是凡岐唯一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