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灌进游廊,有管家自花圃斜对面匆匆赶来。
公子怎的跑到这儿来了?
打个照面,已经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开口道:早食已经备好,夫人没找到公子,特意让我来寻,公子是打算去膳厅就膳,还是让厨娘把饭送到后院?
有劳陆伯,我去膳厅就好。
中堂膳厅。
陆平安跨过二门,转过拐角,就看了坐在膳厅静候他的家人。
左边座位上穿着圆领深青色员外袍,正在喝茶的是他父亲陆逢春,另一旁正弯腰整理饭桌的妇人则是他的二娘程湘云。
陆平安生母病逝的早,所以是二娘程湘云将他带大的。
同时她也是陆子骞的生身母亲。
自从陆子骞‘意外’身故后,程湘云就得了一场大病,好在最后挺了过来。
自那之后,程湘云就对他格外照顾,胜似亲生。
就是偶尔会唤错名字,把‘平安’叫成‘子骞’。
平安来了!快,快进来,外面凉。妇人瞧见了站在门外正出神的陆平安,连忙往里招手。
陆平安和煦一笑,快步走进膳堂。
饭桌上,陆逢春询问完他的身体状况后,又开始絮叨。
平安,为父知道你生性敦厚,不爱招惹是非,但也不能太老实了
一旁,程湘云眼睛微红,却是又想起了早逝的亲生子。
陆平安沉默片刻,放下筷子,平静道:以后我不打算再去国子监读书了。
读书救不了自己。
大虞国祚三百年,期间读书人封侯拜相的多是正当其时的世家子弟,像陆家这种落魄寒门出身的,想要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而他又自认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之前在国子监苦读十年,落得什么下场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与其读书还不如去修习武道,大虞朝几乎有一大半的公侯都是武夫出身,就连他家的伯爵也是陆逢春掷下官帽,撸起袖子,拼着要血溅梁柱才勉强换来的。
乱世王朝,想要活的好,多少就得沾点血。
再者,纵使没有太多武道天赋,可多学点护身之法也是好的。
总不至于再像上次那样,被一群膏粱子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还差些死在外边。
听到陆平安的话,陆逢春彻底沉默。
虽然他官路难以再进,但他一直都希望后辈子孙能依靠读书考取功名。
一旁,程湘云看着沉默的老爷,心中不由叹息。
她是温婉被动的性子,实在做不得什么主,家里诸事还是要靠老爷决断。
沉默片刻,陆逢春终于开口:平安,你已及冠,做事是该有自己的考量,爹确实不能过多要求你。
不过你要告诉为父,今后有何打算?
我打算弃文习武,若是有机会,就去悬镜司谋个差事。顿了顿,陆平安继续道:悬镜司再苦,也总比在其他地方任人欺辱强。
这个其他地方,指的自然是国子监。
陆逢春听懂了陆平安的话,同时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问题所在。
平安,打伤你的人
爹,往后勇冠侯府若是有人过来做媒,你就说我早已订了亲事,让他另寻佳婿。
勇冠侯府的?陆逢春瞬间就想到了宋家的那位惫懒千金。
他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官,联系前言后语,当下便理顺了事情脉络。
要是搁以前他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御史言官时,定然不会惧怕什么侯府公府。
但眼下
自从小儿子夭折后,他就没了那份心气,更是有了归隐的心思。
最终,陆逢春叹了口气,有些愧疚的看向陆平安:
为父知道了,国子监不去也罢,至于侯府上门说媒的事。你只管放心,拒绝一件婚事还难不倒为父。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程湘云适时开口道:老爷说的对,咱不去国子监,读书没什么好的
说罢,程湘云垂下眼帘,眼中多有神伤。
早就不该读的
程湘云的低声呢喃听的陆平安心里发堵。
隐约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窝在心口,难以抒发。
他想对眼前的二娘说些什么,到最后却也只是闷头吃饭。
在以前,这里的饭桌上是有四个人的,现在依然是四个,只是有一个旁人看不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