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电脑前，悄无声息地来到三楼。
宋云苒仍然坐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在无人的时候她身上的生机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呼吸起伏在证明她还活着。
许珞抱膝坐了下来，靠着门框，头搭在双臂上，偏向屋子里面，注视着里面的人。
夜，安静下来了。
许珞以为宋云苒很快就会从笼子里出来，毕竟待在那种地方和度假不一样，每一次上厕所都需要极力忍耐，只有人来才能得到解放，那种羞耻感会慢慢刻进血液里，到最后会越来越难以开口。而且人的视线一旦被剥夺，就很容易在时间的洪流里失去方向，这不是一般的恐怖。
但宋云苒没有出来，她甚至请了假，结束了与外界的所有交流。
除了许珞会来看她。
耳每一次见面宋云苒都会露出由衷的欣喜的表情，到了后面，只要许珞的脚步声一响起，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出声迎接，就好像许珞是她在无边无际的时间洪流里抓住的唯一的靶点，如果没有许珞，她将被孤独溺毙。
她变得越来越想念许珞，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对方不在身边的每一秒都变得煎熬。
终于，在待满一周之后，一次许珞前来，宋云苒小心翼翼地请求：“珞珞可以过来一点吗？”
她有些卑微地祈祷，“离我……近一点，一点点。”
当许珞靠近她，脚步声传进她的耳朵，她的所有细胞都为此在雀跃，她依恋地发出呢喃：“请……摸摸我。”
——当她独自待在黑暗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虚无的时光，她开始想念声音，也极度迷恋另一个生命体的温度。
许珞并不苛待她，依言揉了揉她的脸颊。
宋云苒的脸在这并不温柔的搓动下变形，很疼，但她此时的心里却充满了愉悦，她仅仅只是因为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就满足得想要哭泣。
再也控制不住，她重重抱住了眼前人。
这一抱结束了她的铁笼体验。
已经够了。
虽然时间还很短，但她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被关在铁笼里的感受，那种意志被慢慢消磨，每分每秒在孤独中浮沉挣扎的感觉让她不想体验第二次。
好糟糕。
许珞至今不知道宋云苒发的什么疯，好在后者疯完就正常了，她处理了房间里的铁笼，锁了房间，回归到了普通的生活中。
也是有后遗症的，后遗症就是，在那之后，许珞感觉宋云苒对自己更好了，好到自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所幸许珞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跟宋云苒在一起，宋云苒要工作，很忙，甚至可以称得上日理万机，特别是在请了一周的假之后，工作更是积满了。
别墅的书房有时会整夜整夜地透着光，有次许珞半夜醒来撞见了，敲开房门提醒里面的人别太累着，工作可以明早起来再干，但是宋云苒却只是回她：“珞珞先睡。”
而当许珞挤进书房要在书房里熬夜看漫画，宋云苒又会很快就结束工作。
日子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过着，这天早上，宋云苒依然早起去公司，当她坐车驶出别墅，刚出院子，看见院门口蹲着一人。
吩咐司机将车停下，透过车窗，宋云苒和门口的那人无声对视。
没有对话，对视许久，宋云苒叫了司机离开。
离开时，车子差点碾过门口那人的脚。
“呼——”
身手敏捷地从车轮下抢救回自己的脚，周渺在心跳狂跳中呼出一口浊气。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安抚好自己受惊的心脏，周渺一边在心里咒骂姓宋的一边摁响了旁边的门铃。
许珞一起床就看见周渺在楼下跟李婶有说有笑，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周渺怎么会来？
而且这么早！
许珞跟周渺混熟了，因为熟，所以对待这个人拿不出客气这个词，这会儿看见她，出口就是一句：“周渺，你是来赶早饭的吗？”
周渺不是这点伤害就能中伤的，闻言朝她道：“是的话你接待不？”
许珞朝她撇嘴：“盘子给你舔。”
说楼上走下来，而从楼梯下来的这段路，周渺的视线一秒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看得有些露骨。
许珞：“……”
李婶见许珞起床了就把接待客人这份工作转交给了许珞，自己则去忙其他的了，李婶一走，许珞迫不及待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摁在周渺的脸上，挡住她那双眼睛。
“你能别这么看着我么？”许珞把抱枕往对方脸上使劲怼。
周渺被抱枕袭击，嘴里嗞哇乱叫。
她倒是没有反击回去，配合着被抱枕怼脸，等戏瘾过足了，拿手挡着抱枕，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许珞：“许珞，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差不多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周渺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许珞在自家泳池化成人鱼的画面，她没有立刻找上许珞只是因为她被官司缠上了。
聚餐当晚，有个女孩子在她家洗手间摔倒，脑壳撞到墙，血流成河。
那女孩子明明是自己喝醉了摔倒磕的，却讹诈上她，要她赔钱，选择的原因有二，一是怪她家地板有水太滑，二是这场聚餐是她发起的，酒也是她带来的。
周渺懒得跟这女孩子计较，但赖不住对方胡搅蛮缠，整天整天地纠缠她，最后还把自己给告了。
周渺一度感到无语，这事处理了半个月才算处理好，这不，一处理好她就跑来见许珞了。
时隔半月，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许珞，许珞却不再是以前那个模样，她的脸在自己眼中发生了惊天巨变，变得远超人类的精致。
那一晚不是她的幻想。
许珞是……
“对，我是人鱼。”许珞大大方方承认，“有这么大惊小怪的吗？你以前不是得到过人鱼的眼泪吗？人鱼的眼泪有了，有人鱼有什么奇怪的？”
周渺：“……”
是很奇怪啊！
遇到人鱼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她奇怪一下怎么了？
许珞不顾周渺的心情，丢下周渺，转战饭厅，去吃早饭。
过了一会儿，周渺跟了上去，坐到她旁边的位置，双手撑在餐桌上，托着腮观察许珞。
许珞：“……”
周渺道：“所以，宋云苒把你看得跟宝物似的，生怕别人多看你一眼，是因为她知道你是人鱼？她想利用你治好她的腿？”
许珞嚼着早餐包，含糊不清地说：“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周渺道，“人性之恶你见过多少？”
说到这里，她忽然谈起自己这半个月遇上的那事儿，闲聊一般地将前前后后都说了，又说：“我跟那女孩子也不熟，忘了是哪里认识的了，你说她为什么讹上我？贪婪呗。觉得我性格好，有钱，不会计较这种小事，所以一时被贪念所支配。”
周渺用事实举例人性之恶，“在她讹上我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是这种人，而你，许珞，你对宋云苒又了解多少，怎么敢肯定她对你没有贪念？”
许珞从容地吃着早餐：“我了解得肯定比你多。”
周渺：“……”
她有些不满许珞对宋云苒的维护，突然提起：“那个女孩子在我家洗手间里磕破了头，这件事其实是宋云苒做的吧？”
周渺摆出证据，“有人看见她们一起去的洗手间。”
许珞：“……”
对话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虽然不知道对话为什么发展成这样，但许珞对宋云苒的维护是无底线的，她道：“你把宋云苒想象成什么了？平白无故地，宋云苒为什么要磕碰别人的脑袋？”
她为宋云苒辩解，“而且，如果是宋云苒做的，为什么到头来被讹诈的是你却不是宋云苒？”
周渺一噎，无可辩驳，这确实是她也没想明白的。
见状，许珞将一个早餐包递给周渺，道：“吃点东西，补补脑子。”
周渺：“……”
“不提这个，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商量。”周渺姑且把宋云苒的名字从两人的对话中除去。
许珞不觉得自己跟周渺有什么好商量的，兴致缺缺：“什么事？”
这个时候周渺忽然露出紧张的神色，她放下了撑在餐桌上的手，规规矩矩地将它们放到膝上。
许珞奇怪地看她一眼。
周渺清了清嗓子：“许珞，你是人鱼吧？”
许珞嘴角抽抽，怀疑她想看热闹：“你想看我变成鱼尾的样子？不给看。”
周渺再提许珞人鱼的身份却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她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是人鱼的话，是不是不用受人类的道德观的束缚？”
许珞：“……啥玩意？”
“我是说……”周渺舔了舔嘴唇，双眼注视着许珞，她问她，不，她邀请她，
“许珞，你要不要跟我谈一场婚外恋？”
话落，许珞嘴里的早餐包掉了，她差点噎住。
与此同时，别墅门口传来响动，是宋云苒漏下了公司文件，回来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