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微沒說話,只是抬腿踩在了時禮的大腿上。
時禮不覺得冒犯,反而小心翼翼地幫宋時微打開高跟鞋的側扣,然後將這一雙漂亮的鞋子給脫了下來,又給宋時微備好脫鞋。
她喜歡為宋時微做這種事情,細小的,微不足道的,日常的事情。
時禮滿心歡喜正要起身,宋時微突然俯身低頭,伸手捧住了時禮的後腦勺。
時禮怔住。
宋時微的指尖輕輕穿過時禮的黑髮,觸碰到她圓潤的耳垂。耳垂的溫度要比人體的其他地方冰涼一些。時禮的更是如此。宋時微輕緩地揉著時禮的耳垂,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玩一顆小球,又像是在搓一團小麵粉。
時禮的呼吸逐漸重了起來。
宋時微滿意地揚唇,臉頰貼在時禮的面旁邊,好似有距離,又好似不存在距離。
然後,在這空間都快靜止的時刻,宋時微在時禮的側臉上落下一吻。
“約定好的,我可沒忘。”
這小小的一個吻是鼓勵,也是信號。
時禮抓住宋時微想要抽開的手,握緊,澄澈的眼眸看著女人。對視片刻後,時禮把自己的唇貼上了宋時微的掌心。她頗有些無可奈何地開口:“學姐”
宋時微像是馴服烈犬之人,瞧著時禮這樣貼靠自己,心中有些隱隱的成就感。
“怎麼?”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指腹偷偷蹭了蹭時禮的臉頰。
“學姐為什麼喜歡我?”時禮鼓足勇氣,過了好久,才問了這句話。
這下輪到宋時微怔愣了。
她顯然是不想回答的,特別是如此直接,望著時禮的眼眸回答。宋時微用力抽出手,穿上拖鞋往裡走。時禮趕忙換好自己的鞋,踩著那雙兔子拖鞋就追上去。
她還不敢直接從背後擁抱住宋時微,於是只好拽住她的衣服。
「學姐」時禮費了老大勁才能夠把心裡話說出來,“學姐讓我要喜歡我自己,可是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要怎麼做。所以我很想知道我對你來說有什麼好喜歡的。”
“很重要嗎?”宋時微問。
時禮認真地點頭:“很重要!如果我知道的話,大概會更有信心。”
“有信心做什麼?”
宋時微的問題一點一點逼近時禮。
時禮這下又不好意思說了。
宋時微轉過身,看著時禮依舊牽著自己衣服的手,輕聲開口:“時禮,你想要什麼,你得告訴我。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講這話的時候宋時微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謊撒得很自如。她怎麼會不知道呢?她明明什麼都知道。但這樣的知道又有什麼樂趣?就是要聽時禮說出來才好玩。就是想要看時禮打破羞恥開口對她坦誠。這樣的行為也是馴化的一部分。
“得說出來才行啊時禮。”
宋時微就像是暗夜下的魔女,手中那發著光芒的水晶吊墜在晃動間閃爍著誘人的氣息。
而時禮就是那在女巫森林中陡然迷路之人,因為偶然之間瞥見了魔女的面龐,所以跟著她的指引,步步深陷。
宋時微營造了一個絕對安全和穩固的氛圍,再加上她循循善誘的問話,故意溫柔的嗓音。時禮很難不被動搖。
她攥緊了宋時微的衣角,比之前還要更緊。
“有信心才能好好追你。”
“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被愛的地方,或者說,有什麼能夠吸引你的地方。宋時微,事情的確是你說的那樣。就算現在在一起,我大概也會每天陷入猜忌和懷疑之間。所以,所以!如果你願意告訴我這件事,我大概會更有信心。”
時禮沒有讀心術,更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自卑到自負的傢伙。
自負在於,只要相信自己沒有被愛這件事,時禮能為自己找一萬個證據。可如果是證明自己被愛著,那時禮對此毫無經驗。
現在回頭看,她生活中的不少地方都透露著來自宋時微的偏愛,又或者是特別對待。但對時禮來說,這一切還不夠。完全不夠。
在她過去的人生裡,從沒有人一個人說過喜歡她,更別提愛這個字眼。
所以她很需要。
很需要一切確切的言語來告訴她,宋時微的想法。這樣的話,她才能夠有勇氣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夢。也才能夠有勇氣努力向著宋時微靠近。
宋時微輕歎一口氣,伸手擦掉時禮眼角不自覺滾落的淚水。
她無可奈何又縱容地開口:“時禮,這樣下去,到底是誰追誰啊?”
時禮聽到這句話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做錯了嗎?猶豫之間,宋時微突然把她抱緊了。
這是很用力的那種擁抱。時禮很喜歡,她甚至恨不得宋時微再更加用力一點。最好是抱斷她的骨頭,把她揉進對方的血肉之間。
“為什麼喜歡你?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宋時微的聲音很淺,和窗外漸漸飄落的雪花一般輕盈,“像你這樣的膽小鬼,總愛胡思亂想,做的事情老讓我生氣。我為什麼喜歡你呢?”
“別動,等我說完。”宋時微一把扣住時禮的腦袋,不讓她企圖掙扎講話。
沒人知道,宋時微現在也是有些害羞的。她很少這樣直接了當地向他人表達自己的想法。對宋時微來說,實在是沒有這個必要。
她從小就明白別人怎麼想,在此基礎上,想讓自己的行為變得叫他人滿意,或者誘導對方做出讓自己滿意的行為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所以很多時候都不用開口坦白自己的想法。宋時微甚至得承認,對此她有一種天生的傲慢。
每個人對她來說都像是一張一眼就能夠看透的白紙,對方在想什麼,渴望什麼,她一瞬間就能夠明白。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在任何時候叫一個人心滿意足。
但時禮對她來說不一樣。
暗巷裡的初遇,幾乎快要弑殺掉所有人的少女,只是因為看了她一眼,就朝著她而來。湊近的時候,宋時微以為自己快要死掉了。
異能暴走帶來的壓力叫宋時微覺得窒息,同樣,她也覺得很痛快。
就這樣死掉好了。
活在這個什麼都看透的世界裡,待在牢籠裡當個傀儡,實在是沒有什麼意思。
她連一隻小狗都無法保護。
宋時微閉上眼,等待著那刀劍一般的羽翼直接割破自己的喉嚨。
然而,疼痛沒有發生。
少女如惡犬見到主人,在宋時微的身邊嗅聞片刻,然後湊到她的脖頸之間猛吸一口氣後,漸漸地,恢復了平靜。
宋時微親眼看到怪獸變成兔子,倒在她的懷裡,攥著她的衣服,靠近的時候,宋時微一刻不停聽取著外界心聲的大腦終於有了短暫休息的時間。
這還不能算心動。
最多,是找到了一個有趣的玩具。
所以宋時微很理解白幼菲。一個被家人自主送來參加實驗最後擁有能力的小孩。時禮對白幼菲來說,也像是暫停按鈕吧?
那麼又為什麼喜歡上呢?
宋時微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順著時禮的發。她大概也在回想這件事,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也不清楚,就是看到你就會心情好起來。喜歡看你在我面前露出和對別人不一樣的表情。偶爾偷看我的表情也很認真。努力想要讓我高興起來的時候很笨拙,但是很真誠。現在你和雙雙又又也相處很好,對小孩你比我有耐心。你明明是個膽小鬼,但有的時候意外地有勇氣。因為過於好說話所以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容易受欺負。這種時候我就會不高興。”
宋時微一下說了好多好多。
最後,她像是想到什麼輕聲笑了下,“還有啊,時禮,你不知道嗎?有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隻小狗。”
時禮心裡暖洋洋的,她一直乖乖放在褲子邊的手終於勇敢地抬了起來,環抱著宋時微,用力地擁抱著她,然後又改變姿勢,小心翼翼捧著宋時微的臉龐,就像是在對待世間最重要的珍寶。
“那麼,姐姐,小狗現在想要吻你。”時禮的鼻尖碰到了宋時微的,她蹭了蹭,臉紅著說,“可以嗎?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