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禮姐姐,這是番茄,不是番茄。”姜半夏有模有樣地教導時禮。
時禮:“番茄就是番茄啦。”
“什麼?所以番茄也是茄子?”姜半夏大吃一驚。
時禮聽後啞然失笑。
這丫頭,怎麼又繞回茄子上了?
最後還是宋時微出馬,給姜半夏解釋清楚了,番茄不是茄子,茄子不是番茄,番茄是番茄,番茄不是茄子。
總之,時禮站在一邊,聽了一會,原本覺得自己知道的事情,突然就感覺好像連她都已經不清楚了。
小孩的腦回路,真的是很神奇誒。
對小孩子來說,來超市可不單單是買菜,更像是玩一場遊戲。
經過番茄番茄的辯論以後,姜半夏更是來了興致。
她環顧著周圍,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也不斷地學著知識,認識著周圍的蔬果,有的時候還會鬧出一點點笑話。
等時禮把所有的食材都購買完畢的時候,推車也已經從無到有,堆得滿滿的,看起來特別充實。
姜半夏坐在推車裡,就像是這些蔬果的小小守護員,要是推車往前眼看著要遇到人了,她就會好不羞怯地大方出聲提醒:“車車來啦,前面的姨姨稍微讓一讓!”
聽到她這樣的話,大人們總是會開心地笑著,讓出一條小路來,好叫推車可以順利通過。
還有奶奶輩的路人會感慨:“你家女兒可真可愛。”
被人一誇,姜半夏臉上的得意就藏不住了。
面對這樣的誇獎,時禮也不好說什麼,先道謝,再解釋這不是她女兒。
一次還好,多來幾次,都沒那個功夫。
到最後,她都只能笑著說謝謝。
也不知道路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再怎麼看起來也不像是姜半夏的媽媽吧?
“再買個這個吧。”宋時微說著,手裡拎著兩個土豆。土豆圓嘟嘟的,上面還有灰灰的污漬,帶著一些泥土的痕跡,襯得宋時微的手更加白皙。
“好。”時禮說著,伸手從一邊扯了一個用來裝菜的稱重保鮮袋,將土豆裝進去。她拎著小袋子,好奇地問,“你不是不太常吃土豆嗎?”
土豆澱粉含量高,她記得宋時微是不太愛吃的。
以前宋時微來接她放學的時候,兩個人會在學校外的小吃街走一段路。時禮很喜歡吃糖醋味的天蠶土豆,但是宋時微一次沒吃過。
“想什麼呢?”宋時微看了時禮一眼,“你不是愛吃嗎?”
“去稱下重。”說完這話,她就推著車往前走了。
時禮站在原地,拎著手裡的土豆。
她站在原地望著宋時微的背影。
宋時微正在跟坐在車裡的薑秋穗說話,側臉被超市溫馨的燈光照得更加柔和。
現在的宋時微跟白天開會的時候已經迥然不同了,她身上的精英氣質被另外一種溫和所取代。
時禮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就像在看一部日常影片中的片段。從沒想到她會離這樣的,這一刻的宋時微如此的近。
她眨了眨眼,想用自己的眼睛化為照相機,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心中有暖洋洋的微妙的感覺,就好像在這個瞬間,有一種家的味道。
時禮覺得是個小竊賊,站在離宋時微近距離的地方,偷偷地從她的身上,從她的生活裡,偷走自己對生活和家的嚮往。
成為宋時微的家人,一定是一件事很幸福的事情吧?
“姐姐走啦!”姜半夏的話打斷了她的聯想,時禮低頭,看著姜半夏。
姜半夏的臉上寫滿了天真和催促,時禮笑著推動著手裡的超市推車,滾子發出咚咚的聲響,她追上去。
於是她不知道,在別人的眼裡,她也成為了畫裡的一部分。
四個人大概在超市里逛了一個小時,結算的時候,大家選擇在自動付款電子櫃檯前完成。於是兩個小孩兒都從推車上下來,站在櫃子的一邊。
如同兩個小小的服務員一樣,熱切的給時禮遞著自己手裡的菜品。
每當完成一個商品的費用錄入,系統發出嘀的電子提醒的時候,姜半夏就會高興地跳起來,仿佛遇到了什麼超級厲害的事情。
對於這個年紀的小朋友來說,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情也能夠成為很開心的遊戲。在姜半夏和薑秋穗的幫助下,時禮很快完成了錄入。
她本來想自己掃碼支付的,卻沒想到宋時微直接伸手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二維碼被螢幕一掃就付款成功了。
宋時微看著時禮的驚訝的樣子,十分淡定地回:“已經麻煩你幫我們做飯了,難不成飯錢都要你付?”
時禮見宋時微已經完成了付款,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畢竟她總不可能跟宋時微在這個地方上演一場你付還是我付的拉鋸戰吧?
推著推車出門去停車場的時候,姜半夏和薑秋穗都不再往推車裡坐了,兩個小朋友都站在一旁。雖然她們的個子還不及推車的把手那樣高,但她們也通過自己的方式想要幫上忙。
站在推車的一邊,把著推車的邊緣,小孩兒使著吃奶的力氣把車子往前推去。
一旁的阿姨或奶奶看見了,熱情好客的還會逗弄她們兩句,嘴上說著:“哇,這兩個小朋友好厲害呀!”
薑秋穗聽了這種話倒不會有什麼反應,倒是姜半夏,只要被人稍微誇一句,就跟那出門玩的小狗一樣,被人誇了用力後就會搖晃著尾巴,說什麼都要跑出去。
恨不得把自己的尾巴給搖掉了,越是這樣她就越積極,手上的力氣都越大。
瞧著她如此賣力,時禮只好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關切注意著她的情況,擔心出點什麼意外,好在一切如常進行著。
車一路往家裡開去,快到的時候,宋時微詢問司機要不要一同吃飯,被張叔給拒絕了。張叔幫忙把菜給拎了上去之後就同幾人道別了。
時禮本想在入口處再找一下昨天她穿的那雙客人用的拖鞋,卻沒想到宋時微直接從超市的環保袋裡拎出了一雙新的拖鞋。那雙拖鞋是粉色的,上面掛著一個小兔子的玩偶的形象。
宋時微把拖鞋拿出來交給時禮。
時禮看著面前的鞋子,一時半會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真奇怪,她剛剛明明都沒有看到宋時微把這個拖鞋給裝進去。
而且付款的時候也沒有看到這個拖鞋呀。
薑秋穗大概是看出了時禮的想法,她解釋說:“這是媽媽剛剛回去偷偷買的。”
姜秋穗說之後時禮才想起來剛才是有一陣,宋時微說有點兒事兒,突然下車去了,卻沒想到她是回去買拖鞋了。
時禮看向宋時微,宋時微偏過頭,躲開她的目光,只說了一句話,“不穿嗎?”
“穿!”時禮毫不猶豫地回答。
哪有不穿的道理呀?
這可是宋時微單獨買給她的拖鞋呀!
別說穿拖鞋了,就算讓她現在單獨張嘴把這拖鞋給直接吞掉,她也心甘情願,也是樂意的呀。
時禮趕忙把拖鞋換上,然後拎著兩袋剛剛買回來的東西就往廚房去。
今天阿姨的確不在家,家裡就只有她們四個人。
時禮還在熟悉廚房裡的用品。
在這個家裡面除了阿姨,誰都不清楚廚房的情況,宋時微把阿姨的電話給了時禮。於是時禮一邊跟阿姨打著視頻電話,一邊確認家裡的調味料工具以及其它的廚房用品都擺放在哪個位置。
電話結束之前,阿姨在鏡頭那邊對著時禮握拳表示了鼓勵,熱切的說:“加油,小時我看好你哦。”
阿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得八卦又懇切,搞得時禮還有幾分不自然,她不知道為什麼阿姨會笑成這樣。
看好她做什麼?
她只是來幫忙頂一天的班啊!幫忙做個飯而已。阿姨這是以為她要進軍家政界嗎?
時禮笑著搖了搖頭,掛斷了跟阿姨的電話,然後開始做準備。
她先清點了一下今天一共要做的菜品有哪些,然後再開始備菜。
有些擔心小孩兒現在已經餓了,時禮決定先做兩個簡單的,能夠墊肚子的飯前小甜點。
正處理菜品的時候,宋時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一看,宋時微靠在門框上,問她:“要幫忙嗎?”
時禮搖了搖頭:“沒事兒。”
宋時微也不強求:“那行,我先去帶她們寫作業,你有事就叫我。”
宋時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熟稔無比,帶著自然的意味。
時禮聽著這話點了點頭,看著她離開,埋頭處理手上的土豆和紅薯,水龍頭前,水流落下潺潺。
不知道是不是隔壁也開始做飯了,從窗外飄來淡淡的飯香的味道,那借著窗戶往外看,社區庭院裡有小孩正在打鬧,有老人正在買菜回家備菜,對面樓下的陽臺有婦人正在晾曬。
一切如常,就像是最市井的畫面裡面最普通的時刻,而時禮就是這其中的一部分。
雖然這樣說或許有些奇怪,但不知為何這一刻,時禮覺得她已經快要成為這個家的一分子了。
時禮甩了甩頭,就像是把手上的菜的水漬甩掉那樣將腦海裡突然浮現的想法給丟掉。
她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她不過是幫忙來做兩道菜,現在就已經在考慮登堂入室,直接使成為別人家人的事情了嗎?
時禮甩掉腦子裡的想法。為了讓小孩早點吃上飯,她加快了動作。
半個小時後三道小菜新鮮出爐了,小孩的作業也寫完了,她們跑出來。
聞到香味,姜半夏跑得最快,整個人一個俯衝,沖過來抱著時禮的腿。
時禮慶倖自己手裡沒拿刀,不然被這麼一撞,手稍微松一些,只怕會出意外。
她無奈低頭看著姜半夏,問她:“怎麼了?”
姜半夏臉上的都寫滿了饞意,嘴邊的口水都快淌下來了,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渴望,督促著詢問:“姐姐,姐姐飯好了嗎?飯是不是好了?又又都聞到香味了。”
薑秋穗走過來,領著姜半夏問時禮要筷子,也要幫忙擺餐具,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宋時微也打完電話走過來。
四個人坐在餐桌上。宋時微,姜半夏,薑秋穗,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著時禮。
時禮身上掛著一個煙粉色的圍裙,反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水漬,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她茫然地回望著大家,小心翼翼地問:“怎麼啦?”
姜半夏昂著頭:“時禮姐姐不來吃飯嗎?”
時禮笑著:“還有兩三道菜沒做,怕你們餓,你們先吃。”
姜半夏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時禮,好似做了什麼堅決的內心戰鬥一樣,過了一會,放下手裡的餐具,朝著時禮說:“姐姐,我等你一起吃。”
“等我的話飯飯就涼啦。”時禮哄著小孩,“你先吃。姐姐不餓。”
“不行不行!”姜半夏很執著,“媽咪說過,家人就要一起吃飯!”
“坐下先吃吧。”宋時微輕聲說。
“那剩下的菜?”時禮問。
“等下再備也沒事。”宋時微講,“辛苦了。”
她說完話,拉開身邊的椅子,拍了拍座椅的部分,就像是在召喚小狗狗。
時禮拒絕不了這樣的宋時微。
她解開圍裙,整理好擺在一邊,入了座。
見此,姜半夏高興地歡呼起來。
“好耶!”
“吃飯!”
“慢點。”宋時微叮囑著。
這種時候最怕小孩子吃飯太快給噎著。
姜半夏嘴裡包著一大團,認真地點頭,她試了試開口說話。但是小嘴微微一張後就意識到了,開口說話的時候嘴巴裡的奶油土豆泥會噴出來。於是她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埋頭苦苦咀嚼起來。
土豆泥很軟糯,透著奶油芝士的香味,入口以後稍稍一抿就融化了。
出現姜半夏現在這樣的情況,完全是因為姜半夏一口氣吃得太多太多。
薑秋穗看起來就斯文多了,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嘴邊漏出一點點,宋時微會溫柔地伸手把她嘴角的那點小米粒給撚走。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時刻,但時禮看著餐廳的暖光燈下小孩的面龐,臉上那若隱若現的絨毛,心裡柔柔軟軟的,總覺得有一處塌陷了下去,雲朵湧了進來,把她整個人包圍。她所有對家的想像,幾乎就在這一刻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