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开口的教练终于老神在在地说话:“阿野先去处理私事,其他人开始训练。”
进入淘汰赛,采用的是单淘汰赛制,每一场比赛对于能不能拿到分区赛入场券都至关重要。
但这群运动员仍旧忧心忡忡看着江野,一动没动。
江野已然有了球队核心的作用,宽慰道:“既然他们不想要我们赢,我们就得赢起来给他们看。”
给队友们上了强心针,他才背起背包准备离馆。
宋清弥见状,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喂!”她一路小跑跟在江野后面,秋天的紫外线仍旧不轻松,照在脸上有些疼。
江野顿住脚步等她,她就跑得更快一些,气喘吁吁道:“你要干嘛去?别是打架吧?”
江野:“……”
他默了默:“不会。”
宋清弥也沉默:“那是干嘛去?”
江野如实回答:“去见经纪人,找律师,起诉。”
???
宋清弥一脸震惊。
江野继续往前走到车子面前,宋清弥在背后亦步亦趋。
“怎么了?”见她始终跟着,江野颇有耐心地问,那语气像一缕很和煦的春风,将她脸上的燥热吹散了很多。
宋清弥脑袋有一瞬间宕机,不加掩饰道:“没想过你们打篮球的还知道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妥妥的刻板印象。
“……”
“我们只是打篮球的,”江野说,“不是生活在原始社会的野人。”
灼眼的眼光让宋清弥的呼吸粗重了些:“其实,你可以比赛完再去,不差这几个小时了也。”
“差,”江野斩钉截铁道,“看你被污蔑,我很介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两人在路上遇见点头之后擦肩而过,但分量却那么重,重到宋清弥要很用力才能将这段话托起。
她咬了咬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江野没想过等到她的回答,从背包里掏出衬衫外套扔在她的头顶,替她挡住狠毒的太阳,轻声道:“外面晒,你先进去吧。”
动作熟稔,藏在动作里面的关切是那样的深沉。
他还记得自己紫外线过敏……
宋清弥目送他走远,又回到体育馆,继续排练。
中场休息的时候,重新看了眼视频评论区,那些冒犯她的评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野始终没有出现,直到赛前热身。
今晚的比赛在cuba基层赛里是很有看点的。
本赛季黑马平大队对阵东北赛区劲旅平江文理学院,又有江野这张脸坐镇,体育馆里上座率相当之高,拉横幅的,举灯牌的,气氛好不热闹。
宋清弥又见到了杨洛,作为文理学院的主力,他额上带着防止汗液留下来的头带,站在罚球线外练三分。
百发百中,观众席里球迷一片欢呼。
然后转过头,朝在球场一旁坐着的宋清弥吹了个口哨:“呦,美女,忙着呢?”
那赤-裸-裸带着凝视的语气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呸!”还没等她发作,队友已经代为表达讨厌。
杨洛一脸无辜的表情:“美女这是怎么了?”
明知故问,贱不贱啊,宋清弥翻了个白眼,恰好一枚篮球从不知名的方向过来,在宋清弥和杨洛中间跳了跳,最后奔着他的下巴弹过去。
“我操!”杨洛不设防被砸,骂了一声。
那枚比普通篮球重一些,上面印着“jiang”的特质训练篮球旋即被人用右手稳稳扣在手里。
江野踩着三分线,对着篮筐抬手,投篮,命中。
篮筐轻轻晃了下,他任由那枚篮球滚远,才撩起眼皮看杨洛一眼:“不好意思。”
杨洛冷笑一声,还没等说话,江野朝后指了指宋清弥:“有事朝我来,别惹她。”
“怎么,”杨洛也放下球,“江少爷也跟你爸一样喜欢袒护熟人?”
江野眉毛一扬:“拿我爸激怒我?”
杨洛没说话。
江野:“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你很多人同你解释过,事到如今你仍旧耿耿于怀,是不肯承认是自己心理阴暗会错教练的意,还是不肯承认离开我爸的教导后,你的球技并无进步?”
“你……”被戳穿心事,杨洛的脸红一阵涨红。
江野懒得继续说:“训练吧,一会儿别擅长了十几年的三分都投不进去。”
江野和杨洛同为控球后卫,球场上很多对位时刻。
谁更技高一筹,很快就见真章。
杨洛队友喊他,他面色不善的过去了。
江野没动,跟宋清弥四目相对。
宋清弥脑海里还盘悬着他那句霸道发言:有事朝我来,别惹她。
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忙完了?”
见状,江野也笑,眼睛弯弯的:“嗯。”
两人沉默了下。
“加油,”宋清弥说,“一会儿打爆杨洛。”
江野问:“这么不想他好?”
宋清弥不加掩饰:“我讨厌他。”
“那有什么奖励?”江野兀自问。
宋清弥懵了:“啊?”
“我说,”江野拉长音调,重复道,“打败他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杭晗日扔给江野一个球,他稳稳接在手里,转头走向中线,“赢了再问你要吧。”
旁边看着俩人对话的方丽一脸“嗑到了”的表情,“跟小情侣腻歪似的。”
宋清弥:“……”
她的脸“腾”一下热起来,旋即大脑里灵光一闪,气得跺脚。
要什么奖励啊?!
不给他奖励难道他就不赢杨洛了吗!
狗东西,又被他套进去了。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跳球阶段文理学院拿到球权,控球后卫杨洛开始运球,向平大队篮下发起进攻。
场内欢呼雀跃声随着运动员开始运动而愈发清晰,体育馆内是一片热浪的海洋。
文理学院是东北赛区的劲旅,攻击力不容小觑,平大队本场重点在于防守,开局就开始采取紧逼策略。
杨洛攻不到篮下,球几次传到队友,又被传回来,24秒要到了,他看了眼计时器,只好站在三分线外干拔三分。
江野就在眼前干扰,手上失了准头,投了个三不沾。
球权被蒋川收下,传给江野,江野给队友讲好站位,然后发起进攻。
他的球风强势,基本功又扎实,平时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运起球来相当灵活,泥鳅一般晃过对方防守队员,在文理学院篮下,顶着高大的中锋反手上篮。
球进。
全场欢呼。
从第一个球开始,江野不仅带动了球队的气势,也调动起全场热情。
因为个人能力出众,江野是平大最有得分能力的外线球员,因此掌握着很多球权,平大的技术特点也很单一:拿到球权,然后交给江野组织进攻;进攻队形被打破的时候就靠着突出的个人能力防守。
因此,三投三中后,比分6:0,开局不到两分钟,给文理学院打暂停。
请求暂停的哨声一响,全场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就连很多文理学院的死忠粉也为之震撼。
“好稳的球风。”
“这就是ncaa运动员的实力吗!”
“太帅了,我一个男的都心动。”
江野是个个人能力很突出的球员,同时也是很罕见的有“观众缘”的运动员,很能轻而易举抓住在场观众的眼光。
暂停回来,文理学院改变防守策略,针对江野从两人防守到四人防守。
防守强度相当之大,要知道一个球队上场的才五个人!
在高强度的防守下,江野的进攻效率有所下降,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文理学院在防守上用了太多人力,导致进攻效率也下降。
第一轮结束后,平江大学和平江文理学院的比分是26:24。
中场休息阶段由平江大学拉拉队进行表演。
啦啦操是从美国流传进来的一种文化,主要是表现身体健康美的,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在场上跳着活力四射的啦啦操,将本来气氛趋于平淡的球馆又拉向高潮。
第二轮开始,文理学院被迫放弃多人对江野的紧逼防守,开始打一波快速进攻,很快就拉开比分。
不过很快平大队适应了比赛节奏,逐渐不是找回状态,接着打出一波小高潮,双方比分仍旧咬的很死,比赛的紧张感拉满。
随着中场休息的结束,下半场比赛开始,由于过早的使用快进攻,文理学院。球员体能下降,进攻防守速度也跟着下降。
机会重新给到平大队,内线有蒋川坐镇,篮板球几乎都能拿到手,拥有二次进攻的机会。
而只要一有机会就把球权给到江野,江野仍旧带球进攻,文理学院在整个东北赛区都出了名的固若金汤的防守队形,总会在他如游鱼般灵巧丝滑的进攻下图白纸般不堪一击。第三节结束,比分彻底拉开。
“杨洛跟江野还是有差距,平江最好的后卫易主咯。”
“你发没发现杨洛跟江野的打法很多时候都很像?”
“你不知道吗?其实他俩是一个师父出来的徒弟。”
“什么?”
“都是江国涛教练的弟子啊!”
离球场最近的观众席内,有几位年纪稍长的男士在对他们进行点评。
杨洛目光凛冽地朝他们看了一眼。
江野从他旁边走过,冷冷笑了一声。
“江野,”杨洛叫他,“如果你不是教练的亲儿子吃多了小灶,我现在未必不如你。”
闻言,江野没忍住笑出声来。
当初他练球都是背着龙怀婷偷偷摸摸进行的,江国涛一心为国家寻找打篮球的好苗子,在青训上投放的精力可比他身上多多了。
但这些他并不打算结束,反而是扬了扬眉,简单地一语贯穿他内心:“所以,你是在承认你不如我?”
杨洛诡异地笑了声。
第四轮比赛开始,江野的手感越来越热,突破上篮命中率极高。
杨洛冲击不进内线,顶着平大的防守连中三个三分,江野不甘示弱,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击三个三分。
要知道他之前一直被诟病的就是三分球投射能力欠佳。
连续命中三个三分球,队员替他欢呼,全场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知晓两人渊源的,不禁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江野这些年的进步有目共睹。”
“当初还是杨洛天分好一些。”
“但能不能把天分兑现出来也很重要。”
看着越拉越大的比分,杨洛双眼赤红,跟江野对位的时候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逼近内线的机会,江野一个虚假投篮晃了他一下。
旋即往后退了半步,踩着三分线,顶着杨洛的防守在他头顶头中一个三分。
分差拉到15,比赛不出意外会被平大收入囊中。
全场一阵欢呼声,就连宋清弥也跳了起来。
硕大的体育场里人潮汹涌着,江野偏偏能听到宋清弥的声音,朝她的方向看了眼,拇指食指弯曲成一个圆,剩下三根手指抵在太阳穴,开枪似的,头往旁边歪了歪。
是他最经典的庆祝动作:三指爆-头。
少年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愈发衬得眼神明亮,欲望和野心昭然若揭,有种要将整个赛场都征服的高傲。
体育竞技是需要热血,承认野心,他的自信和高傲无疑是点燃大家的多巴胺,全场传来更兴奋的笑声。
江野只朝着宋清弥勾起嘴唇,然后描了描嘴型:“赢了。”
“奖励我。”
宋清弥脑子不转了。
全场的欢呼声都成为刺向杨洛的尖刀,他不再能克制住内心的刻薄和邪恶,对位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江野:“她是你女朋友吗?屁股真大,看着很好操。”
江野眉毛皱起,但球风依旧稳定。
杨洛施压:“有人说他跟你们球队都有关系,是真的吗?”
“不过也是,她腿这么细,玩玩也不亏……”
江野运球,闪过他。
他越稳杨洛就越恶劣,跟上去防守,在江野已经起跳的一瞬间,也跟着起跳扬起手臂。
完全侵犯到了江野的圆柱体,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违体犯规哨声准时响起,与此同时,被干扰到的那颗球在篮筐上转了转,悠悠然坠入球框。
此球仍然计算得分,并且得到一次罚球机会。
18分差在即,生死已定。
坐在替补席上的平大球员已经跳起来振臂欢呼,这一场赢得太过漂亮。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江野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朝杨洛走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个试试?”
杨洛:“你跟你过世的爹一个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场下根本不知道,再回过神来时,江野一拳已经砸在杨洛脸上。
杨洛也不甘示弱。
场面一阵慌乱,裁判的哨声跟雨滴似的落下来,双方队员也赶忙过去拉架。
江野何止会打篮球,小学那会儿还练过三年搏斗。
作为搭头陪宋清弥去的。
此时就算有人拉着,也给杨洛骑在身低,拳拳打在要害。
文理学院本来拉架的人看到自己的队友被欺负,顿时也怒了起来,扔下篮球就要干。
平大的球员因为今天的事儿早就怒火中烧不甘示弱。
双方都不太理智。
宋清弥心脏砰砰直跳,双腿像是被抽掉力气般软绵绵的站在那里。
“你他妈记住了,咱们有事儿说事儿,扯上她,见一次我打一次。”
江野见杨洛出气多进气少,嫌弃似的松开手,在球衣上擦了擦。
抬起头,本是冷漠无波的一张脸上带着暴力被满足后的餍足和轻松,只有额角处裂开,鲜血在脸上蜿蜒成一条小河,经过颧骨,留在下巴上,流进眼睛里。
“江野——”
宋清弥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但自己浑然不知,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朝他使劲儿喊了一声,瞬间有力气注入全身,也顾不上什么比赛的规矩,直接朝他奔去。
那眼泪让江野愣在原地。
下一秒,本来挺拔屹立的身躯晃了晃,准确晕倒在宋清弥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