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中央社》的记者当然有许许多多新闻,能上报的和不能上报的,汹涌而至;传闻,共匪说解放台湾之时,不降者北经淡水跳海,中部去新竹跳海,南部去鹅
銮鼻。这时,我在武大团契的契友彭延德在台湾找不到合意工作要回上海,裕昌和我送他去基隆码头搭船。那艘船上挤满了人,连船尾都有人用绳子绑着自己的身子半悬在外,只求能回到上海,至少可以和家人在一起面对变局。我们有稳定的工作,已经决定留在台湾,把仅有的六个银洋送给他作盘缠,分别时末想到今生不能再相见。
在失去一切之后,来到台湾时,他们全仍未满三十岁,那时尚不知,辉煌的大篇章永远无缘写出了。台湾局势最混乱的时候,我哥嫂第一个女儿出生,为了应变,他在台北南昌街祖了一间小木屋准备开一小型辗米厂(在西南逃难途中,他看到在变局中,各地的辗米店皆可存活)。那木屋上有一个相当矮的二层楼,他的几位好友和我们常常在晚饭后去看看;他们的辩论会与棋局同样热烈,记者资料多,对往事,对现状,意见充沛,言语激烈。青年人的豪情在那陋室中回荡不已,有时客人一面走下木梯,一面仍在回头辩论,相约明日黄昏再来,大家悲愤、傍徨之心暂时得以纾解。当日情景,半世纪后回首,反而成了温暖的记忆。之后各自成家四散,再也没有那般风云际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