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拐杖
番外一（上）
迟暮的腿受伤了。
事发非常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天气晴朗的下午，一节普普通通的体育课上，一场平平无奇的班内篮球赛，就在迟暮高高跃起，灌篮成功后落地的一瞬间——
他崴到了脚踝。
然后下一秒响彻全场的是球赛结束的哨声，迟暮他们队赢了。
不是险胜，而是碾压，超了十几分，对手拍马也不及。
“哇塞，赢了！”
“迟哥牛逼！”
自从发现迟暮并不如传闻中那般“杀人不眨眼”以后，班上的男生终于不怕放学路上被人套麻袋了，争着抢着要跟迟暮同队打球。
队友们，以及小型拉拉队的成员们聚成一大片，蹦跳着、喊叫着，冲过来就准备扛起“最大功臣”迟暮转圈。
作为应援观众的杜旬却发现老大没有加入庆祝，而是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低头喘气，脸色不太好看。
“诶诶诶，等下——迟哥好像受伤了，你们小心着点啊！万一把人给摔了，大嫂回来以后还不得把你们揍扁，一个都跑不掉……”
全场一瞬间安静了。
众人纷纷停下狂乱的脚步，收回不规矩的手，往迟暮那边看去，也不敢再闹腾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在场边坐下。
迟暮和许海冥的关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日裏行事也全无遮掩，大大方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议论。
有些迟暮的小迷弟不太服气，总担心这个所谓的“大嫂”是来抢走育才大好江山的，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是不是看我不爽啊？按照你们那什么‘江湖规矩’……用拳头说话，ok吧？
“你们要是输了，以后就别在背后瞎哔哔，盼望着我和阿迟分手——让我听见一次，揍你们一次。”
许海冥听闻后也不生气，笑瞇瞇地提出一个完美的建议，转头就把那几个急性子的家伙拽到拳击场收拾了一顿。
他征求过心上人的意见，得到了迟暮肯定的答案后，干脆放开了，毫不留情地出手。
可偏偏，许海冥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着的，眼神一点也不“凶狠”，脑袋上柔顺的卷毛随着他的动作轻扬，又慢慢地落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战局结束得非常快，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躺在垫子上的几个当事人懵逼了，围观群众们也彻底看傻了。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将这几段视频流传了出去，校园论坛首页立刻出了一个hot帖，导致迟暮的“威名”在校内更上一层楼。
原因很简单，迟某人自己厉害也就罢了，还找了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敌军全军覆没”的对象，威慑力极强。
就连城职的人也有所耳闻，连辰杰特地给迟暮发了个微信，询问他是否还活着。
迟暮有一回还笑着调侃，“你们千万谨言慎行啊，别自己作死还连累我被‘家暴’。”
好家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回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许海冥去小卖部买个饮料的功夫，来回顶多十分钟，回来以后时代都变了——
整个篮球场寂静无声，在观众席上坐了满满当当的两排人，各个安静如鸡，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跟小学生被罚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目光躲闪，压根不敢直视他。
这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许海冥两只手分别拎着一箱运动饮料，看起来特别轻松，压根不影响他走路的速度。
他腿又长，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走到了迟暮跟前。
“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你们被人施了定身法吗？”
他家男朋友这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心裏在想什么，正云游天外，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许海冥挑眉，将视线对准了杜旬，无声地发问，自然垂落的手臂绷出了几道流畅的肌肉线条。
杜旬无声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这俩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但是故意保持沈默也行不通。
贫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大哥。
关键时刻求生欲爆棚，杜旬用手肘一捣旁边发呆的迟暮，好言相劝道：
“诶诶诶，哥！你对象辛辛苦苦地买水回来了，你看都不看一眼？太冷酷了……这不好吧？”
“……嗯？”
迟暮从怔楞中回神，对上许海冥看过来的笑眼，也跟着勾了下唇角，心情稍稍好了些。
他伸手接过一箱运动饮料，自顾自地拆开来，依次传递给周围的人。
迅速分完了一整箱，迟暮又顺势捏了两下许海冥的手背，神情自若道：
“回来得很及时嘛……谢谢老婆。”
语气裏透着一丝乖巧。
“因为怕你口渴了。”许海冥第一时间回答。
他就是为了迟暮特地跑的这一趟，其他人只不过是顺带的。
许海冥从不跟迟暮争论称呼的问题，因为争了也没用，某些时候还是得凭实力取胜……咳。
男朋友嘛，宠着就好了。
“怎么满脸的不开心？下次一定陪你打球，就我们两个人自己打，不让无关人士跟着了，好不好？”
其他的无关人士：“……”
小情侣一碰面就开启了无视别人的结界，只眼巴巴地盯着彼此。
众人默默地坐远了点，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总之就是要远离恩恩爱爱的小两口。
许海冥把另外一箱运动饮料放下，抬手帮迟暮擦去额角的汗水，又在他身前蹲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男朋友看，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还是有哪裏不舒服？太热了吗？我帮你请假？”
迟暮摇摇头，避重就轻道：“不热。”
十一月中旬，气温持续下滑，下午的阳光根本不算大，过了四点以后就开始起风了。
许海冥先前本打算上场的，跟迟暮一队，其他人却嚷嚷着：“不想吃狗粮”“你俩同队，那我们还打什么啊”……
可他又不愿意当迟暮的对手，遂放弃了，选择当一个低调的小迷弟。
结果他才离开一小会儿，他家男朋友就傻了？还是累得掉线了？
“那你到底怎么啦？”
许海冥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温柔了，很少跟人撒娇的迟暮却顶不住他的攻势。
忍不住将脑袋往男朋友的肩上靠去，遮掩住委屈的表情，迟暮小声地嘀咕道：
“我扭伤脚了，你别生气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走不了路了。”
在外人面前半点不显，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却绷不住了，会变得脆弱，会想要抱怨，只是因为对方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迟暮难得有这么乖软的样子……
下意识地抱住怀裏的人，许海冥哪裏会生气，心疼还来不及。
他动了动蹲麻的腿，索性改成了单膝跪着的姿势，轻轻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啊——哪裏疼？”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可以放下全部的伪装，坦言自己的担忧，也可以变成一只柔弱不堪的家猫，任性地要求主人抚摸肚皮上的毛。
迟暮没抬头，左手紧紧勾着许海冥的脖颈，犹豫了下，垂下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脚，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憋屈又不爽地道：
“是这裏疼，扭到脚踝了……大后天就是运动会，我报名的项目怎么办啊？名单已经上报了，弃赛会扣分的……”
“没关系，我帮你跑啊，挂上你的号码牌——拿不到第一名任你惩罚，好不好？”
许海冥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迟暮居然会在意这些，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他摸摸男朋友的小脑瓜，这些扣分不扣分的，哪裏比得上迟暮重要？
“乖，别想太多，我先抱你去医务室，让校医给你看看，要是骨裂就糟糕了……”
迟暮显然是想到了当众公主抱的恐怖场景，这个时间段，操场上有那么多人！
太丢人了！
他一下子抬起了头，一张俊脸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瞪眼的样子奶凶奶凶的。
“不行，我拒绝你抱！”
许海冥立刻转身背对他，打蛇打七寸，幽幽地说道：
“那就用背的——再敢抗拒，我就抱着你在操场上走两圈，让所有人都看看‘迟小公主’是什么模样！”
迟暮咬牙瞥了一眼周围，“……”
受伤的迟小公主战斗力骤减，跑也跑不掉，最后还是妥协地趴了上去。
经过检查，迟暮的脚伤是韧带拉伤，不算特别严重，只是看着吓人，肿了很大一个包，发青发紫。
“医生，你确定是小问题吗？冷敷就够了吗？跌打损伤的药酒买哪个牌子的合适啊？要不要去市医院拍个片看看？之后应该不会影响他走路吧？……”
许海冥急出了一头汗，在校医身边来回打转，一堆问题接连蹦出来。
女校医冯瑶整个人无语住了，脑袋被念叨得嗡嗡作响，取药的手一顿，转头去喊坐在病床上休息的迟暮。
“迟暮啊，你不管管？”
迟暮算是校医室的“常客”了，大摇大摆地逃课，躺到病床上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难得感觉到不好意思，双手合十冲她摇了摇，“瑶姐对不起，我男朋友就是太担心我了，没有质疑你医术的意思……”
哔哔机一般疯狂输出的人，一听到男朋友的声音，立刻转身走回去。
许海冥坐在迟暮身边笑了笑，也道：“瑶姐对不起！”
冯瑶：“……”
够了，别再说了！
她将正骨水和活血化瘀止痛片放进袋子裏，打完结扔到床上，又坐回办公桌后面，冲他们冷漠地摆手。
迟暮怕冯瑶再受一波刺激，恼羞成怒把他以前的“案底”全部翻出来，没再让许海冥背他，改成搭肩膀单腿跳的方式。
“那我们先走了——瑶姐拜拜，等下用微信转钱给你。”
冯瑶：“……快滚蛋！”
尽管许海冥将伤员照顾得非常到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迟暮的右脚没好完全，一踩到地面上，还是免不了钻心的疼痛。
迟暮顺势在家裏休息了两天，而周四便是运动会的第一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上午的开幕式。
至于原因嘛……
举班牌的任务原本由他负责，而在他“惨烈负伤”以后，队列打头的选手就变成了他的男朋友小冥同学。
他怎么可能错过大帅哥穿制服正装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