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第一次的见面,她确实恨透了他。
而现在,对于他的拘禁,她也依然恨他。
只不过,那股子恨意,却也在他对她似是而非的好之下,有所缓和。
终归,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
若这世上,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要记个真真切切,那脑子,又哪有多余的容量可以自行思索?在这一点上,素兮还是信奉福尔摩斯的教条。那个最拿手疑难奇案的大侦探,却唯独对太阳绕着地球转还是地球绕着太阳转,是地球在发光还是月球在发光此类通识性问题,从不花费大脑细胞去记忆
“忌延,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你想要娶我,是因为爱我吗?你确定,你是想要和我共度一生,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女人?”
“我想要你!”几乎是一字一顿,忌延徐徐说着,眼神中却是有着几分迷茫。
“你只是想要我而已,却并不爱我。因为得不到,所以便想要千方百计地得到,这,便是所谓的嫉妒心在作祟吧”
见忌延似在回味她所说的话,素兮继续道:“若真心相爱,便会不分彼此,忍不住想要告诉彼此所有的事,酸甜苦辣,只想与她(他)一起分享。两个人一起,即使再困难,再无奈,只要一起分担了,便是满满的幸福忌延,你连自己的身份都相瞒,何来‘信任’二字,又何来一起分享所谓的酸甜苦辣?你对我,根本就不是爱,只是想要占有,仅此而已”
“就因为你几次追问我却顾左右而言他,你就断定我对你没有爱?”那自始至终都沉着的眸子若一泓流水,终是荡漾开来,“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本名叫耶离宿,是狼丸国扈合亲王,也是未来狼丸国的一国之主。忌延是我的表字,我从来就没骗过你。这天底下除了你,只有我那逝去的娘会这样唤我这样,你满意了?”
那赌气般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狂烈的气息涌起在不大不小的雅阁。
季无明一听,浑身的肌肉都抖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跪了下来。只觉得那怒意,是他所不能承受的,而他,似乎也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语。
“原来”早在张剑轻而易举便令她落入他的手上时,她便该猜到了。
他说是奉扈合亲王的命,既然命令还未完成,岂有不将她从忌延手中夺回的道理?
何况翊冽王府都闯了,小小的忌府,又怎是在他话下?
原来啊一直让自己否决着这个答案,却终究还是被印证了。说不出的感觉流溢心头,素兮只觉得凉意是一层,又一层,倾入肌肤。
御翊为了安淋沫,将她推给的,就是眼前的人呵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真心相爱便会不分彼此,彼此之间没有秘密不分芥蒂吗?那么御翊做到了?凭什么他做不到你却还是会爱上他?而我,你却不相信我的诚意?”话语出口,耶离宿竟不知,自己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明明只是玩玩罢了,明明只是因为她是御翊极力想要护住的女人,他才会上心。可是为何这一刻,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他竟会那般慌乱慌乱得,不顾一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
“是啊,他对我做不到坦诚更做不到剖心,但是最起码,他曾经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疼宠,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坐在了云端甚至于为了我,不惜和他娘叫板”
“你也说是曾经,现在呢?他只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不惜一切的男人,你懂吗?那个女人,不再是你!”
素兮唇畔是一抹浅笑,那双眸子,似是早已将万事万物看得透彻:“我懂,所以,我才会放弃爱他,也放弃再去爱人。”
“你这算是什么?凭什么抗拒他的同时却连我也要一并抗拒在外?”耶离宿有些怒不可遏,却还是隐忍着将脾气按捺。
“不,我不抗拒你,也不抗拒他只是我已无力再爱”抗拒一个人,也是需要勇气的,而她,早已没有了这份勇气
“你根本就是自欺欺人!无力再爱只不过是搪塞我的借口罢了,御翊有什么好,凭什么你能够爱上他却不能够爱上我?我哪儿比他差?”从小到大,为什么,父汗只看到他的好,当真,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轻轻地从他怀中挣脱开来,素兮走至墙角供着名琴的地儿。指腹轻抚,便是一阵琴音铮铮而出:“你带我来,只是想要让我看着他为安淋沫不惜万金,以此让我死心,可对?”
“其实有一点,御翊还是不错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每一次去轻舞阁,他都会和莺莺燕燕闹腾一番,当然,是当着我的面。仿佛不看到我为着他而打翻一下醋坛便不爽”
“不过每一次我觉得不适受不住了,他却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然后,奔向我,带我回去”
“你不是想让我对他死心吗?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指尖拨动间,便是一长串音符流溢而出,伴随着,那如同黄莺出古的悦耳声音。
引歌长啸浮云,剑试天下,白衣染霜华。
当年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
黄鹤楼空萧条,羁旅天涯,青丝成白发。
流年偷换,凭此情相记。
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一滴朱砂泪
她知道,御翊若真在,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沙哑,他定然会识得她的声音。
那么,他会来。
若当真如此,耶离宿逼得她如此,只希望他不要后悔,令她萌生出什么希冀来。
不过,若御翊此番前来的目的当真是为了安淋沫,他必然是不会现身了。
她早已死去的心,不过是再痛上一回罢了。
其实,与其说是让耶离宿不要后悔,还不若是说让自己,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