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让钟蔚觉得心裏更沈了些。
林井爱说完那句话后,两人就一阵无言,沈默在空气中突然蔓延开来。
“林井爱!你杵在那裏干嘛?”
刘庆东突然从前面的后臺教室裏探出头裏,挥手招呼她。
林井爱回头看看钟蔚,见她仍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才迟疑地回道:“来了。”
待她离开之后,钟蔚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谁都不知道她今天的心情起伏是怎样的。
按理说这时候她应该在后臺调整状态、静待上场,可是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如果要说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低落的,那便是从周奥进了后臺教室,和林井爱有说有笑那时开始。
刚刚她跑出后臺教室,站在舞臺侧面的幕布后目睹了林井爱跳舞的全程。
那股失落和难受的心情,在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真的是个很不一样的女生。
聪明,但远比自己看得开。
她被她的优秀所惊艷,但同时却无法接受自己落后于别人。
钟蔚只觉得心裏那种覆杂矛盾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骄傲是多么强烈,不容侵犯。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输了。
不仅输在周奥面对她们时截然不同的态度,而是输在了......更多不易察觉的地方,那些与感情无关。
她为什么事事都要与他人比较,事事都要争第一呢?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
钢琴演奏被排在了节目单最后,整个演出过程都很顺利,结束的时候,欢呼声与掌声比任何一个节目都热烈。
对于钟蔚来说,她从小便是这样,众星捧月,受欢迎、得人心,她也一直为此骄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臺下热烈的反应,她却并没有觉得特别开心。
下臺之后,钟蔚走到了礼堂后面,正巧见拐角处走过来一班的几个男生,周奥也在其中。
似乎是刚看完演出,几人就今晚的盛况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年的晚会可比去年的好看多了。”
“哎,整体颜值比去年高不知道几层。”
“钟蔚好看,清纯,那一身裙子仙气飘飘的。”
“讚同。”
“七班那个林井爱的舞蹈也挺震撼。”
“是啊,她上臺之前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现在记住了。”
刘庆东憨厚地一笑,“我觉得主要是熟人变多了,所以更加有感兴趣看了。”
周奥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讨论,一直没有出声。
梁川转转眼睛,推了一把周奥,“你说说,钟蔚和林井爱,谁更好看?”
他这一问,众人的目光霎时都移到周奥身上。
别的不说,毕竟他是处在谣言漩涡中心的人物,不八卦他八卦谁。
站在拐角暗处的钟蔚也一楞,她情不自禁地紧张了一些,想听听看他怎么选。
“美又不是单一的,”周奥把梁川放在他身上的手拽下来,“比来比去很有意思?”
比来比起很有意思?
钟蔚在心裏反问自己。
她想起,她问林井爱生不生气的时候,她那句“艺术本就不是单一的”。
和周奥的回答有很相似的感觉。
也许他们俩才是同一种人。
自顾自地发着光,从不与他人比较。
不像她,总是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成为别人口中的“最好”。
钟蔚永远都记得,小的时候,和母亲出去与邻裏聚会时,母亲提起她时骄傲的神色,众家长对她的夸讚。
“你家钟蔚太省心了,读书好,性格也乖巧。”
“要是我家孩子有钟蔚一半省心就好了。”
“钟蔚像你,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之后,不定有多漂亮。我家那个要是有钟蔚这气质,我还用得着送她去学舞蹈吗?”
十几年来,她一直循规蹈矩、乖巧懂事,努力成为那个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因此,自小众人对她的喜欢与追捧,她总是认为理所当然,因为她坚信自己永远都是那个最发光的存在。
但最近林井爱的出现,和周奥的反应,都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是啊。
为什么要与她人比,明明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一样的个体。
争得第一、获得他人的认可,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原来她这十几年,都不开心啊......
钟蔚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心裏有一根弦,这些年来一直绷得紧紧的。直至刚刚那刻,这跟弦才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带来如释重负之感。
她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从另一条路离开了拐角。
突然便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听下去了。
最近的她事事小心翼翼、敏感又多疑。
以前的傲气都去哪裏了?
就算周奥对她没感觉,那又怎么样?
这根本就不像她。
她就是她,是那个骄傲自信的钟蔚,永远都不会改变。
周奥那头,众人的嬉笑声仍在继续。
刘庆东听完周奥所说,道:“大师,我悟了。”
梁川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肤浅了,比来比去好像确实没啥意思。
“不愿意比较的话,”杨朝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意思是两个你都喜欢?”
周奥:“......”
跟这些人说话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梁川笑岔气,感觉杨朝为他们扳回了一局,一众人说笑着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