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开始想象,如果她初中时就认识周奥,那又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曾经那么黑暗的时光,因为他的一句话,突然就有了想要回溯和想象的心情。
“这就是你过去两周一直在想的?”
“嗯。”
她听到肯定,只觉得心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一切都有了原因,如雨后天晴、拨云见日。
“王子瑞......他是对我有过恩惠。但是,仅此而已。”
“是吗。”他挑了挑眉,眼神像是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她倒是聪明,先挑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回答。
林井爱移开视线。
为什么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在向他解释一样?
“初中的我,也没什么好的,”她舔了舔嘴唇,尽量平静地叙述:“那时候的林井爱胆怯、迷茫、被他人中伤的时候,甚至连反击的动力都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少年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眉目沈着而平和。
他那副安静倾听的姿态,让她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
一种想要变得和他一样真诚的冲动。
“所以,你现在遇到的我,就是最好的我。”
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不再因为他人的言论而质疑和内耗自己。
就像他所说的那句话。
——不为人设,勇往直前。
向前看吧,过去已成云烟。
她会化苦痛为武器,让自己在后面的日子裏变得更加坚定不移。
周奥望着少女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眼眸亮亮的。
印象中的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不论是张扬还是沈寂,本质却从未改变,一直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向前走。
“确实是最好的,”他眸中有清浅的笑意,“我比王子瑞要幸运多了。”
林井爱的耳尖有些发热。
他这话说得,怎么听起来这么......
还有他说话时的那股笑意,让她觉得似乎有什么被点燃,延申至全身都泛起了热意。
她没有接他刚刚的话,转而拍了拍身边的臺阶,主动发起了邀请:“你站在哪裏多久啦?要坐一坐吗?”
“你等我一会。”他转过身,跑到十几步之外的自动贩卖机上点摁了几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裏拿着一罐小瓶的奶茶。
“臺阶上凉。”他将奶茶递给她。
林井爱接过,只觉得手心触摸罐子的瞬间,蓦地传来一股暖意,在这寒冷的冬日裏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周奥屈膝下来,和她并排坐在臺阶上。
那靠近的声响,让她恍然意识到,身边好像又多了一个热源。
“你怎么不给你自己也买一瓶?”
“我不冷,用不着。”他说。
林井爱轻抿了下嘴唇,唇边泛起笑。
她心道,其实我也用不着。
周奥:“从放学到现在,你不会一直没吃东西吧?”
“对。”
林井爱将奶茶打开喝了一口,又将今晚林洪喝醉的事全盘和他说了。
“我就不应该期待,他根本就改不了,”她淡淡说着,“今天哭过这一回,我不会再为他流一滴泪。”
“哭并不可耻。小时候我也会因为我妈的一个行为而情绪崩溃,这很正常。”
林井爱听他说起郝蓓,侧头看了他一眼。
“但直到最近我才开始意识到,除去父母的身份,他们其实也是独立的个体。”
“有自己的人生、需要面对的课题,有不周到和不完美的地方。”
林井爱缓缓思索着他的话。
其实她早就知道,林洪并不是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其中原因,就是他自己跨不过去的那道课题。
只是她从来没有勇气和他进行一场直接深入的沟通,就其聊一聊。
因为她潜意识裏觉得,那是可怕的东西,即使沟通了没有用处,反而有可能使情况恶化。
“其实家长会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妈妈。”她突然出声。
“嗯。”
“你不惊讶?”
“註意到了,后来知道你和王子瑞认识,就更加确定了一些。”
林井爱点点头,在脑中回忆了一下那个女人的面容。
“我虽然只见过你妈妈两次,但已经印象非常深刻。她是一位气质很特别的女性,周围始终有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是的,她很有力量。她曾经有很多自己想追寻的东西,并且最后都做到了。”
林井爱望着少年沈着的侧脸,轻声问道:“那她和你爸爸离婚,你会有哪一刻觉得遗憾吗?”
周奥闻言,静默了片刻。
“如果我妈每次做选择都是为了我,我反而会觉得愧疚,那样只会束缚她的可能性,”他说到这裏,微笑了一下,“她本就值得更广阔的人生。”
林井爱认真消化了一下他的话,评价道:“嗯,你们互相有对方,真好。”
“为什么这么说?”周奥抬眉。
“是一种很平等的亲情关系,她不会因为你牺牲自己,而你也可以理解和接受她的不牺牲。”她俏皮地笑了笑,眼眸亮亮地看着他,又低头补充:“我希望我和我爸有一天也能变成这样。”
“会的,”周奥说,“你会越来越强大,也拥有一样广阔的人生。”
“每次和你聊天,我感觉自己就强大了一点点。”
她将巧克力盒打开,拿起一颗送进嘴裏,又拿起一颗展开手心,递给他。
“是吗,”周奥接过巧克力扔进嘴裏,唇角提了提,“那只能说明,这是一段正向有益处的关系。”
关系?
林井爱脸上又热了一度。
关系什么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周奥侧眸看她,只见少女的面颊红润,两颊被巧克力撑得一鼓一鼓的,漂亮的眼眸裏却带着一丝热气和迷离。
“在日本,三月份收到他人送的巧克力是有特殊意义的。你知道吗?”
他突然缓缓出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