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哭声震天撼地。
其他人出言安慰,新娘根本听不到,沈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裏久久难以自拔。
无奈之下,宁桑搬来一个凳子,托着腮晒太阳,坐着等新娘哭好,等得太久差点睡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新娘抽抽嗒嗒勉强止住泪,哽咽着说:“小芳死后,连尸体都不见了。我跟着公婆去教堂,总能听见捣碎东西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我在教堂后门看到一具骷髅。那骷髅旁边是石臼,石臼裏躺着几截骨头。后来我才知道,骷髅是小芳,那声音是在石臼裏捣碎人骨制香。”
“小芳听话但下场很惨。我很害怕,于是我试图逃跑,但次次逃都被抓回来。这个时候村子裏一切还是正常的。越来越多像我一样的女孩儿消失,直到剩我一个人的时候,那首童谣流传出来,一切变得古怪。”
又说到了童谣。
事情的开始都是因为童谣吗?
“童谣是谁传出来的?”
“没找到源头。”新娘绝望地说。
村裏所有的女性都算得上是童谣裏的“新嫁妇”。
就目前村裏只剩男性而言,红衣很有可能指的是所有的新郎。
一切罪恶源泉都是村民?
宁桑半信半疑,忍不住问:“原本在村子裏长大的其他女孩呢?一个村庄不可能只有男性。”
新娘一怔,“没见过,从我来的那一天就没听说哪户养有女孩。”
“可能有,但都嫁出去了。”宁桑猜测。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四婶还抱怨过闺女不该不回来。”
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小孩乖乖站在门外往裏看,大眼睛眨呀眨。
看到那个小孩,黄衣服又气又怕,伤口更疼了。
小孩视线在黄衣服身上不作停留,抱着球甜甜地问宁桑:“姐姐,打球吗?”
“好啊。”宁桑撑着膝盖站起来。
在众人的惊愕中,宁桑和小孩离去。
新娘扭头盯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被助理喊好几声才回过神。
“你继续说。”
新娘回头看他一眼,尴尬地笑了下。
柴房空间狭小,空气也不流通,走到室外只觉身心舒畅。
宁桑跟着小孩到了村裏唯一的一所小学。
俩人在篮球场上拍皮球。
运动太久,宁桑浑身出汗,坐球臺上歇着。
然而小孩不知疲累,哒哒哒跑远,不知从哪儿找来俩球拍和一个乒乓球,递给宁桑。
宁桑接过,从球臺上跳下来。
看到宁桑握球拍的姿势,小孩一本正经地说:“姐姐,你这不对,你看我。”
伸出小手给宁桑比划。
但宁桑执意横握球拍。
小孩恼怒,不住地比划,“不是这样的,我妈妈就喜欢直拍。”
得,这小孩嘴上喊姐姐,心裏却把她当后妈。
宁桑只好按他说的做,在小孩满意且愉悦的时候,问:“你认识小芳吗?”
小孩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她是我妈妈。”
这答案令宁桑意外,既然小芳和新娘关系亲近,那为什么这小孩见到新娘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小孩光秃秃的指甲在球拍上刮来刮去,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神情微妙,张开手掌并拢微曲,贴着脸颊,说:“李叔一家没了,你们可以住进去啊。怎么非要留在那个女人家裏。她不是什么好人。”
没想到小孩会提到这个,字裏行间都像是为他们好。宁桑思考片刻,说:“别人家,没经允许住进去不好吧。”
小孩顿时笑了,“怕什么?反正他们也死了,空着也是空着。”
“你说的对。”宁桑点点头,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偏头看向教堂的方向,伸手指了下,“你妈妈在教堂?”
小孩不做犹豫,说话时反而有些骄傲和开心,“她已经和教堂融为一体了,爸爸说,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宁桑怔忡,当真是骨血相融。
说完那句话,小孩开始疯狂拍打皮球,双目赤红,情绪失控,“永永远远陪我。”
“但我感觉不到你在我身边,你没有温度啊。”
宁桑退到篮球场外,站在水泥地上,看着小孩发疯。
皮球圆滚滚,不断和地面摩擦弹起,摩擦弹起,外皮裸|露,最先闯进视线的是一团黑色头发,头发成毛线乱成一团,最终只剩失去外皮包裹的球状物。
那颗球状物重重地被拍到地面上没再弹起,而是炸开了。
被拍得久了,那颗被包装成球的脑袋面部泥泞,完全分辨不清五官。
就在这时,小孩缓缓开口,“你看,这是小芳,我的妈妈。”
难怪小孩总是抱得紧,走到哪儿都带着。
宁桑错愕地看着小孩弯腰再次把那颗球抱到怀裏,问:“谁帮你做的?”
“我爸爸。他说妈妈要离开我们,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抱着她睡觉、玩耍,再也不担心她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