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斜睨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小凌子,后来你师父找到你了吗?”
凌龙洩气,一双水汪汪地大眼,期期艾艾地看着杨不悔:“当然是找到了。我师父他,他,他竟然把我做了一年多的稀奇古怪的药丸全没收了!而且自己拿去玩还不带我!”
杨不悔哑然失笑。
一个月后,凌龙最后为杨不悔把了一次脉,欢喜地说:“小悔儿全好了,可以下地了。”
杨不悔露出一丝笑容,偏过头註视杨逍半响,轻轻说:“爹爹,我要去找无忌哥哥啦。”杨逍默然无语,他看着女儿脸上那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倔强,心中酸涩难当,千言万语只化为一个字:“好。”
一轮圆日低垂,即将落入远处的地平线。夕阳为满地的白雪染上一层昏黄的颜色。一间小客栈孤零零的立在驿道旁。隐约间,似乎听见风声裏夹杂着“无忌哥哥”的呼声。
远处渐渐出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是身着雪白貂裘,几乎要融入这漫天雪景中。那大的斜了小的的手,几步间便奔到客栈前。
小二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见这对父女的打扮富贵,喜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招呼道:“客官,咱们这还有两间干凈的上房,您是要几间?”
客栈门口的灯笼照亮了男人的脸,那英俊中带着愁苦的脸,不是杨逍还是谁。杨逍淡淡地说:“一间。多准备些热水。”
小二忙不迭地进去。杨逍转头对杨不悔说:“不悔,咱们今晚就在这裏歇息,明天一早再接着找吧。”
杨不悔点点头,随着杨逍走向客栈。将要进门前,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千山暮雪,茫茫大地,皆静静伫立在原处沈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样冷的天裏,无忌哥哥的寒毒可有发作?他冷不冷?饿不饿?
她心中蓦然浮出一句:“九万裏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嘿,谁人与共?”
杨不悔低下头,追上杨逍。
杨不悔和杨逍在这昆仑山脉转了半年,这期间杨不悔跟着杨逍开始学武。杨逍年纪轻轻时,便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境,所学武功高明自不用说,根骨更是绝佳。杨不悔学起来自然进境极快。
杨不悔晓得杨逍身兼重担,不愿他一直陪她浪费时间。再加上西行路上吃尽苦头,因此学得非常用心。如今杨不悔使着轻功在山间腾挪,也算有模有样了。
这日午间,他们一直寻到一处悬崖脚下。杨逍看看周围,知道前面已无路可走了,劝杨不悔道:“不悔,回去吧。这裏离当日分手之地,已经有数百裏之遥了。你无忌哥哥绝走不了这么远的。咱们回去再想办法吧。”
杨不悔抬起头,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峭壁。她从冬天一直找到夏日到来,整整半年、一百八十日。每一天,她都抱着希望,期待今天就能遇到无忌哥哥。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希望一天天渺茫。倘若无忌哥哥没有奇遇,现在他身上的寒毒也该发作了。
无尽的绝望涌上来,淹没了她。她站在原地大声狂呼:“无忌哥哥!无忌哥哥!”喊声撞上山崖,又奔回到她耳朵裏,不断重覆着“无忌哥哥,无忌哥哥”,直至渐渐低沈下去,终于消失不见。
杨不悔“哇”的一声哭出来,跌坐在地上。真的再也不见,再也不见了吗?
杨逍抱起她,拍着她的背哄着:“不哭不哭,会有见面的一天的。”
杨不悔趴在杨逍怀裏抽噎:“都是,都是昆仑派那群坏蛋不好。都是他们,都是他们。不然我也不会和无忌哥哥分开。说不定小凌子能治好他的病。我讨厌他们,讨厌何太冲这个混蛋。”
杨逍心疼极了,回去后带着杨不悔大闹昆仑派一场。杨不悔指挥他拔了昆仑派的独门秘药青陀罗,烧了藏书阁、库房,又把兵器库砸了个稀巴烂。直到杨逍在昆仑派正堂三圣堂的匾额上,画了数只憨态可掬、意趣盎然的大王八,杨不悔才差强人意的宣布罢手。
以后每年杨不悔去山中寻张无忌无果,总要在昆仑派转悠几圈方能心平气和。气得班淑娴和何太冲头冒青烟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