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修整,光明顶上虽然还有些狼藉,人人却精神抖擞,充满希望。张无忌运起九阳神功,为杨逍、韦一笑和五散人逼出体内玄阴指的寒毒。又为一些受了伤的三派弟子治疗,针灸推拿,诊脉开方,当真妙手回春。众人死裏逃生,都庆幸张无忌当初挺身而出阻止了一场浩劫。此番又受了他的恩惠,对张无忌更加感激钦佩。
忙碌了一天,总算是告一段落。张无忌从五行旗处出来,穿过回廊,从侧门进了一间小院,到了药房。地字门全是女子,本身高手稀少,又都没来得及上场,这煎药、服侍的重任就落在了她们身上。这次明教伤亡惨重,此时药房裏满是忙忙碌碌的女子。
张无忌刚走到药房门口,就有眼尖的女子看到他了,热情地招呼道:“张大侠,是来取药材的吗?”张无忌笑着与纷纷和他问好的人点头示意,对掌管药材的老李头说道:“我给杨姑娘开了个新方子,过来取药的。”
老李头笑瞇瞇道:“好说好说,张大侠随我来吧。”老李头领着张无忌到了药柜前。张无忌一样一样,细致察看药材的质量,一边询问老李头。老李头掌管药房多年,对这裏的每一种药材都烂熟于心,把这些药材的产地、年份详细介绍了一遍。张无忌精挑细选了一番,终于配好药。老李头乐呵呵地对张无忌说:“张大侠对我家姑娘真好,连药材都是亲手挑选,不假手他人。”张无忌坦然自若地和老李头告辞出来,面色如常,只是耳尖通红一片。
张无忌出了药房,向后院走去。将要到杨不悔的院子时,张无忌却看见路边守着一个青布衣衫的小丫头,正自张望。一见到张无忌出现,那小丫头便欢喜的迎上来。近处一看,这小丫头虽然才十三余,却生得秀美绝伦,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那小丫头哇的一声哭出来,就要扑到张无忌怀裏。张无忌吓了一跳,忙侧身避开,轻声问道:“小昭,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么?”小昭抬起头来,泪水盈满眼眶,神色间无限委屈,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方对张无忌说道:“张公子,小昭愿意一直服侍你,你别赶小昭走好不好?”
张无忌头皮一阵发麻,他忙着为众人疗伤治病,还没来得及和杨不悔好好说说话。不悔妹妹是否原谅他了,他还不清楚呢,正暗自忐忑中。张无忌心道:“不悔妹妹要是看到我和小昭举止亲密,说不定更生气了。恩,我要牢记说不得告诫我的话: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看到年轻女子就躲得远远的;不管不悔妹妹多生气都要死死缠住她;不悔妹妹吃醋了,就,就一把抱住她。”张无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四句真言,只是每次想到最后一条,总是心中羞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小昭楚楚可怜,满怀期待地仰面望着张无忌。张无忌手足无措道:“小昭,我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子,不需要你服侍的。”小昭低下头,默默啜泣,这无声的哭泣比方才更让张无忌感到压力倍增。张无忌踟蹰半响,嘆了口气道:“要不我和不悔妹妹说一声,让你去服侍她?”
小昭慌忙抬起头,摆手道:“别和小姐说。小姐十分恨我,她总疑心我是来害她的。我若不装作一副丑怪的模样,她早就杀了我了。张公子,你要是和小姐提起我,她必定会不高兴的。而且我带你到了密道裏,小姐只有更加疑心我了。”
张无忌微微皱起眉头,说什么也不相信不悔妹妹会无缘无故杀人。他柔声道:“不悔妹妹心地善良,绝不会故意与人为难的。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我和她交情非同寻常,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带你去见不悔妹妹,把一切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么。”
小昭咬唇不语,过了一会儿,她点头道:“好,张公子让我去见小姐,我就去。你到哪裏……我,我就跟到哪裏。”说完又变成一副歪嘴歪鼻,跛足驼背的丑模样。
张无忌吃惊地望着小昭,问道:“你怎么又装成这副模样啦?漂漂亮亮的不好吗?”
小昭破涕为笑道:“你叫我不装,我就不装。小姐便是杀我,我也不装。”
张无忌皱眉道:“瞎说!好端端的,不悔妹妹干么杀你?她连小兔子都舍不得伤的。”张无忌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快。他不喜欢听到人家说不悔妹妹一丝不好。
小昭脸色淡淡的,垂头不语,默默跟在张无忌身后,向杨不悔的院子走去。
张无忌走进杨不悔的院子,院中鲜花盛开,令人心旷神怡。穿过院子,走进西厢房,刚掀开裏间门口的一张绣帷。原本闭目躺在床上的杨不悔忽然睁开眼睛,望向张无忌,细声道:“无忌哥哥。”
张无忌大步跨到床前,把药材放到一旁桌上,先端详了杨不悔一番。因为卧床休养的缘故,杨不悔穿着白色的宽袍,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松松一束,侧放与胸前。原本神采飞扬的一双大眼笼着一层水雾,眉头微蹙,樱唇粉白。整个人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副模样让张无忌心疼无比,他把杨不悔的手轻放在腿上,又把了一会儿脉。方长舒一口气,对杨不悔柔声安抚道:“是不是还痛?要不要我再给你针灸一下?”
杨不悔轻声道:“我不那么痛了。”话虽这么说,但她嘴巴微微一鳖,似乎有无限委屈;双目晶莹,眼泪在她眼睛裏滚来滚去,盈盈欲坠。张无忌莞尔一笑,想起数年前西行路上,每每杨不悔生病难受时,也是这般神色。嘴上说着不痛,但其实心底是想要人哄一哄的。
绣帷再次被掀起,花尤怜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她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从屋内三人身上扫过,眼珠儿轻轻一转,便笑吟吟地走向床前,对杨不悔说道:“姑娘,药煎好了,可不许再耍赖不喝。”
杨不悔心虚地往床裏缩了缩,底气不足地说道:“怎会?我可不是小孩子。”
张无忌忍俊不禁,接过花尤怜手中的药碗,对她致谢道:“花姑姑,我来餵不悔妹妹喝。”心想:“不悔妹妹讨厌苦味,可这药凉了就没有药性了。还好我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