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声惨叫,豹尾冲上前来,浑身通体泛起白光,额间浮现出一道残缺的花瓣纹路,其中一瓣光芒大盛,逸散的光晕汇成一条直线,直至浑身散发着的黑雾的阴有晴。
阴有晴一见那熟悉的光亮,便立即大吼道:“别!豹尾!我没事!你不用损一条命!”
但豹尾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小猫。
“喵嗷!你帮我杀了他!受到的反噬,我帮你补!就是他隔三差五的拿着人皮往我的脸上缝合!
“杀了他喵!”
不同于叛逃的崔奉、梦魇的魇离、阴尸的噬五,那个玩着人皮傀儡的道士,是正儿八经的活人。阴有晴刚才那一勺要是划实了,那反噬绝对够得她吃一壶的。
“豹尾!你别闹了!”
好不容易逮到个活人,还是和陆元娘有关系的活人,怎么着也得拷问出来点信息再杀。虽然按理来说,这人只要一死,阴有晴和钟子慕都可以凭借鬼差身份将其扣留审问,但阴有晴自当上鬼差后,就没遇到过一次死后正常的魂魄。
她实在不敢赌。
“就是个疯子喵!你什么都问不出来的!而且根本不是陆元娘去找的他,是他主动来找的陆元娘!
“是他自己打卦卜算,自己寻来陆元娘的!他说!‘我想让这人间入狱、百鬼昼伏皆行!’
“他就是个疯子喵!”
钟子慕听得鬼都傻了。他在罚恶司裏见过那么多的作恶的理由,归根结底无外乎贪、嗔、痴,或者天生缺一魄的作恶人格。
但这个人皮傀儡道士都不符合。
他太平静了,无论是此时此刻的情绪上,还是三魂七魄均衡上——
正常得有些变态。
阴有晴刚才挥落鬼勺,发现这道士居然是个“正常”的活人时就很意外。
如果说陆元娘是被忘川怨念绑架的傀儡,崔奉是贪生怕死的小人,魇离是只靠本能行事的无知,噬五是巴不得人间全是如他一般的辛灾乐祸......那眼前这个道士,他到底图什么?居然会和陆元娘那一伙人搅和在一起?
究竟为何?
阴有晴腾出右手抱住豹尾,转头问道士:“你不是人么?为什么要人间入狱?”
“我是为了理想。”
这一刻阴有晴相信豹尾所说的,这个道士是个疯子的话。疯子的理想,的确不是寻常道也。
如果忽略这个道士满身的血污腥臭,他此刻的神情居然颇有种悲天悯人般的仙风道骨:
“这人间已经烂成这副模样了,谁能救?”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阴有晴的黑眼珠子,“我听元娘说过,你来这人间一趟,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受了不少的委屈。她给过你机会,甚至魂石在你手中之时,她未曾去抢过。你自己想想,那时,她要是先去找你,以当时的你,你保得住吗?你赢得了吗?
“她托我带句话给你——她同你一直是公平竞争......可你不是输了吗?她都没出手,你就自己输了。输给了这人间。
“所以啊,这人间,与其便宜了外邦人,还不如直接让狱鬼接管,好歹不坠传承之名!”
阴有晴扯扯了嘴角:“拿着近千年的记忆学识,和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孩比,她也真有脸说自己是在公平竞争。
“我跟陆元娘的事不需要你来插嘴,说说你吧,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跟鬼同行......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不相信人,我相信鬼。”疯子的正经不会超过过三秒,这道士又癫狂了起来:
“这人间谁能救?!我救过他们,我满门师兄弟下山就他们。可是!满门师兄弟都为他们死了!可他们呢?他们转眼把我卖给了倭寇!就为了几个填肚子的馒头!甚至把收留我的那户人家,给一道送给了倭寇!”
钟子慕忍不住说道:“就算是他们忘恩负义,等下了地府,我们罚恶司定会判他们无边地狱,日日熬受刑罚之苦。”
人皮道士厉声吼道:“晚了!凭什么死后才罚!而我的师兄弟们却在活着的时候要受剥皮拆骨之刑!”
“你已经报仇了不是么?”阴有晴看了一眼地上四散的人皮囊,“那些出卖你的人,你自己已经报仇了,这很好。但那些杀害你师兄弟们的倭寇呢?
“你有了这么多人皮傀儡,没去帮他们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