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把哑巴给打晕,再次远离,打算重新挑选一处距离军队山洞远一点、没人打扰的地界。
如果不是因为忘川对江河一类有了阴影,其实直接跑金江河底就不错。但现在,阴有晴只能找类似山涧或者山洞之类的平坦地势。不过滇西这边山林多,瘴气也多,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地界还不怎么容易。
挑挑拣拣好一阵,她才终于找到一处还算不错地势,把扛在背上的哑巴给放在了小溪石头边上。
阴有晴看着汤勺裏,那块带着鱼鳃气息的魂体,凑到鼻尖闻了闻——魂力全失,只是残留的魂体碎块。
鱼鳃的这块魂体没有一丝魂力,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放血得特别彻底的死肉。所以,鱼鳃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对,它的魂体还在,还被肢解当做了试验的材料!
阴有晴的脸色愈发阴沈。
虽然鱼鳃在十大阴帅裏,实力并不算强。但它占据了水游的优势,逃脱功夫仅次于鸟嘴和黄蜂,却被人抓住暗“杀”了。
如果不是熟人做局,阴有晴真的很难相信——难道又是崔奉那家伙干的好事儿?但据她所知,阴律司没有混合魂魄的能力,所以即使这件事裏有崔奉的影子,那他也只是其中的一员......所以,混合魂魄的人是谁?
她看着汤勺陷入了沈思——既然自己能把魂魄舀出来,那能不能把它再撒回去?
阴有晴以前在地府,很少闲的没事搞这些小“实验”,因此对这点毫无经验,只能现在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就做,她的向来行动能力极强。
而此时,哑巴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魂魄比起刚才,也有了逸散了迹象。
看样子,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阴有晴猛地一皱眉头,这哑巴都快死了,然而她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反噬之力——所以,这是不被地府律令承认的“活人”,且肯定不会在生死簿的名单上。
“回去得查一查,这些年魂魄消耗的数量是不是有异常。崔奉那家伙,在人间这些年,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常人哪怕失去一魂一魄都性命无忧,而她挖的这一勺,绝对没达到一魂一魄的份量。就算没有反噬之罚,阴有晴依旧心烦意乱。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看着命悬一线的哑巴,一边嘀咕一边拿起汤勺,把勺内刚刚挖出来的“魂末”,重新给哑巴倒了回去。
好在结果还不错,至少哑巴魂魄逸散的状况止住了。但阴有晴掂量了一下他魂魄的重量,轻了。
即使加上鱼鳃的破碎魂体,还是变轻了。
还有更奇怪的是——
如果说,正常人的三魂七魄在阴有晴眼裏是泾渭分明的各司其职,那哑巴的魂魄就犹如一团板的混沌不清。
“寻常人魂魄要是成了这幅模样,早就气绝归西了,但这哑巴还算活蹦乱跳的。”
如果只是个例就还好,万一这种“个例”可以随时制造......即使制造有苛刻的条件,可人间这么多人,总有人是符合条件的。
而且依阴有晴的直觉来看,这个哑巴不过是某种实验中的残次品。
“若是让崔奉那伙人真成功的搞出什么玩意......人间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他们到底想干嘛?”
阴有晴只觉自己刚到人间没多长时间,就攒了一头雾水的烦心事,还不如刚才在山洞裏什么都不管,直接了当的回地府。
可自己都已经查到这份上了,明知道之前跟崔奉一起搭伙搞事的人不安好心,就这么放着不管,阴有晴又实在做不到。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哑巴的魂魄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震荡,就像是魂魄不满这小小的身躯,想要走出桎梏,换一片天地一样。
很快,阴有晴就有幸见到了活人魂魄全离体的全过程。
哑巴的魂魄还是那么浑浊,一朝抽离了肉身,好似贪恋自由的空气一般膨胀开来,有了四分五裂的趋势。
但在四分五裂之前,这种“各奔东西”式的自由令其魂魄轮廓高大了不少,堪比地府动荡之前的阎王爷魂体。只不过这种人造的“高大”註定不会长久,这一剎那的辉煌,就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没隔几秒,那高大的魂体就开始东一块西一块的浮现出灰黑色的沈淀,像是析出的杂质,而这些杂质导致了每一处灵魂重量不一致。于是,高大的魂体像是被煎熬着的浆糊,逐渐融化粘稠,它们互相拖拽着滴落在小溪潺潺的水流中、滴落在岸边被冲刷得圆润光滑的石头上、滴落在茂密的山林间。
呲啦一声,被“浆糊”触及之处,全都如同着火一样的“沸腾”起来,然后变得烧焦一般的死寂。
这些溪水、石头、树木,就在一瞬间内,彻彻底底的死了。
与此同时,阴有晴又从这洒落得满地都是的“浆糊”裏再度嗅到了另一位鬼差的气息。只是相比鱼鳃,这股气息混合的若隐若现,不似鱼鳃那么突兀。当然,人的魂体裏混合了鱼味儿,无论再高超的技术都会十分显眼。
而另外的这位,想必应该是一位人形鬼差。
但地府现在还能在人间行动自如的高阶鬼差并不多,尤其还是人形。除了几大鬼司家族非掌司的朱衣、绿衣,但这些子弟一般不会闲着没事跑人间来“历练”,何况他们要是任中一个出事,各家祖祠裏的魂牌又不是放来当摆设的。
那剩下的......
就好像就只有夜游巡使和日游巡使张平张安那对兄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