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这罚恶司离不开你,还不能交到自己手上啊。
钟子慕正想着,却猛然感到了一丝寒意,再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孟少钰那双带着愠怒的眼睛。
紧接着,孟少钰右手一抬,数道锁链自忘川中跃出,径直扑向他的面门。
为什么?对付他应该不用这么大手笔吧?
钟子慕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锁链寒芒越来越近。
然而下一秒,这些锁链从他的脸旁一越而过,哐啷几声响,牢牢锁住了那些被他带来的崔家长老们。
“一次迟,次次迟,既然如此,还是随我去你们早该去的地方吧。”
这声音很轻,说出的话语却如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了崔家一众长老们的心间。
“先祖!不是我等不愿出手,实在是催谦没能拿到祖印,这家主之位当的名不正言不顺吶!”
但孟少钰自顾自地说完,完全不听任何解释,一点没耽搁的收回锁链,将这些快要腐烂的长老们一同拉进了忘川。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不打算浪费在这些人身上。而直到这时,只剩一口气的崔奉才慢了一拍的感觉到来自魂体撕裂的疼痛。
他忍着剧痛看向已经半截身子都已经陷入忘川的“先祖”,不由得发出“呵呵”的混响声。
还好他准备充分,提前套了好几层魂盾,不然,今日真的会被诛杀在这永无天日的忘川。
他幽幽地看着魂力近乎耗尽的孟少钰,一瞬间竟有了一丝同情——想帮崔谦扫清障碍,却失去了对自己补刀的机会。这是太过自信,还是低估了自己?
但无论怎样都好,再入忘川,他就不信这位本就魂体受损的先祖还能挣脱。且以他的魂体情况,想必要不了几年,属于崔家的底蕴魂印就会被消耗殆尽。届时,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景城孟家子嗣。
没有了崔家底蕴,孟少钰离魂飞魄散也就不远了。
崔奉很想放声大笑,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一小会儿,崔廉强绑的血缘魂息就能耗尽,他马上就能回到人间,只要回到人间,给他些时日,很快就能恢覆如常。
只要再撑一小会儿!
就在属于崔奉的胜利曙光招手的那一剎那,他对上了孟少钰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澜,没有预想中的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他就这么静幽幽地看着他。
崔奉脑内猛地敲响警钟,就见孟少钰再度抬手起笔,这次不似先前那样一笔一画的慢慢悠悠,而是一气呵成的一笔成型。
在他还没有看清是何“字令”之时,孟少钰挥笔一甩,“字令”瞬息之间,就扑上了他支离破碎的魂体。
但是......一点也不疼?
直到崔奉回到了人间,没弄明白自己那老祖宗拼上这么多魂力的最后一击,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哟,居然还能回来。那看来,崔珏魂体伤得不清啊,这样都没能把你留住。”
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不可置信,一道倩影缓缓浮现在崔奉眼前。
崔奉心中仍有不安,只想赶紧离开与那老祖宗有关系的任何地方。
“元娘,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咱们两清——”
话音戛然而止,崔奉到死也不知道的“字令”被陆元娘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裏。
那是一个【灭】字。
顷刻之间,崔奉直接魂寂,崔家内供奉的属于他的牌位,连同他在人间制作的肉身傀儡一起化为齑粉,风一吹便什么也不剩了。
不,还是剩了点东西。
【灭】字令没有随着崔奉一起烟消云散,而是回归了“墨痕”一样的状态。陆元娘没有为崔奉的死分去一个眼神,反而全集中在这团如墨一般的本源魂力上。
魂力还可以如此抽离?
陆元娘拧起了好看的细眉,又猛然睁大了眼睛。
不好!
呼的一声,这团“磨痕”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猛地扑上陆元娘落后的衣角,然后刻进了她的骨髓裏。
她看清了,那是一个【印】字。
“哼!”
她执手作刀,生生砍断了自己的左臂。
忘川之上,孟少钰最后一处魂体也被河水淹没,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忘川,此刻尽归于寂。
轮回司裏,正跟钟慈插诨聊天的阴有晴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失焦扩散,然后一声不响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