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君和两个侧君都跪地请安,看着正君缓步如仪在主位落座,接受他们的跪拜,三人心中虽然万般不愿,还是得规规矩矩的叩首行礼,异口同声说:“给正君请安。”
“免礼,都坐下吧。”穆端华看着他们起身,他吩咐知夏端上来一些点心,对三人说:“你们也先吃些,主君一会起身就要出发。”
“是,多谢正君。”三人同声,但只有莫初桃吃了那端上来的点心。
穆端华本也不在意他们吃不吃,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为让一会起身的主君看到他对府中侧君们照顾周到。
穆端明不怕自己小人之心,就怕自己一着不慎,所以正君给的东西他可不敢入口,而穆卿晗只是不屑陪着正君装模作样罢了。
楚岁朝是被观雨叫起来的,他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蹬了两下,迷迷糊糊的坐起身,问观雨:“什么时辰了?”
“少爷,辰时初了,今日要回府,怕太师和太正君久等……”观雨手脚麻利,伺候少爷早起是他做惯了的事情。
楚岁朝当即起身,下奴们伺候他洗簌,楚岁朝问观雨:“正君准备好了?”
“是,媵君和两位侧君也都等在正厅里,外面软轿也备好了。”观雨给楚岁朝系好腰封,看着少爷一身宝蓝色的吉服穿的贵气逼人,观雨心中无数次赞叹,少爷果然是龙章凤姿。
楚岁朝今日的吉服与昨日入宫穿的不同,入宫穿的吉服有定制,自礼部量身制作后送到侯府之后不能有半点改动,否则就是僭越之罪,而回家穿的这套吉服则随意许多,舒适许多,也华丽许多,镶白玉缠枝束发冠,一身宝蓝色浮光锦袍,胸前孔雀羽纺织的荧光线秀仙鹤祥纹,看起来华光莹然,自腰封下挂着顶级的翡翠双环佩,脚蹬金线游鱼靴,身上披着同色流云织烟罗披风,他这一身华丽以及,更显得他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通身的贵气彰显无疑。
五顶软轿从侯府抬出,一路上玄羽卫护持,到了太师府则两顶轿子停在正门,三顶轿子停在侧门,楚太师和楚太正君都在正厅,楚岁朝带着他们四人给双亲请安,恭贺元日佳节,楚太师面色温和亲切,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声说:“我儿免礼,你们也起来,都坐下吧。”
众人起身依次落座,楚太师看着楚岁朝身边几人还算满意,而且正君和媵君都有了身孕,他也高兴儿子开枝散叶,家里人闲话热络,楚太正君更是高兴,连连叮嘱穆端华和穆端明注意身子,对他们两个态度十分亲善,倒是有些冷落穆卿晗和莫初桃。
楚太正君仔细打量着二人,“少正君看着是有些丰腴,这是好事,少媵君倒是没什么变化,可是胃口不佳吗?”
穆端明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对楚太正君说:“可能是孕期反映稍微有点重,妾最近吃不得荤腥。”
楚太正君不赞同的摇头说:“你如今是吃两个人的饭,若是营养跟不上可不行,生了孩子也不健康不漂亮,即便是吃不下也得吃。”
“是,多谢太正君关怀,妾谨遵太正君教诲。”穆端明恭敬作答,他胃口不好也不单单是孕期反映,还有忧思过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无论他怎么想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主君不发话他也做不到。
穆端华极其诚恳的说:“太正君慈爱,妾也会多多照顾媵君的,请太正君放心。”
楚太正君倒是对穆端华的状态很满意,他看着略有丰腴,精神也很好的样子,楚太正君转而对楚太师说:“太师看看,少正君精神倒是不错,生的孩子也一定是健康活泼的。”
楚太师点点头,对此并没有发表看法,楚太正君则继续对穆端华说:“听说前些日子你纳了两个侍奴进府?”
“是,妾想着后宅里人也不多,就先挑了两个,日后若有好的在纳就是。”穆端华纳进门的孔侍奴和文侍奴无论相貌身段都是极好的,包括家世都比楚太正君给楚岁朝纳进门的王侍奴和宋侍奴要好,并非是他有什么额外的心思,只是想告诉太正君,他是有好好挑选,认真给他家主君纳侍奴的,穆端华明白楚太正君给楚岁朝纳进门的两个侍奴家世不太好的原因,这是给自己留余地,所以他很感激太正君。
楚太正君点点头,笑意满满的说:“你如此贤德,我也很放心,今日给你们准备了些补品,晚上回去带着。”
“太正君慈爱,妾等感激不尽。”穆端华和其余三人都起身行礼。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我呀,就等着你们给楚府绵延后嗣了。”楚太正君压了下手,让他们都坐下,又对穆端华说:“你平日也要多多规劝你家主君,如今你们成婚一年了,后宅里也才你和媵君两个有孕的,你们两个有孕的不能侍奉,其他人倒是不妨事的,身份太低的先不说,侧君和侍妾们也要多多临幸才是,哦对了,年节后叶府的三子也要过门,届时你更要劝着你家主君雨露均沾才好。”
“是,妾明白,请太正君放心。”穆端华心里有点摸不透,太正君是不是在怪他有孕了不能侍奉还总是霸占着楚岁朝,他与楚太正君相处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位太正君有几分了解,知道他心疼儿子。
楚太正君很满意穆端华今日表现,若是他刻意打压排挤媵君和两个侧君,那楚太正君则会心中不喜,尽管他自己也是做正君的,深知每一个当家正君都会厌恶侧君和侍妾,但他依旧希望儿子的正君能贤惠仁善,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楚太师停留时间不长,很快就带着楚岁朝走了,两个做主君的一走,厅中气氛顿时一变,刚才那和谐美满的样子也都消退,楚太正君沉了面色,他心里对昨日见不到儿子很是不满,一想到以后的每年元日和年节都不能在正日子见到儿子,他心里更是难受,若不是看在穆端华有孕的份上,他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口气不可,隐忍到现在才表露出来,面色沉沉的盯着穆端华问他:“你可知错吗?”
穆端华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太正君为何突然发难,他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可他也不敢问,起身跪下说:“妾知错,请太正君责罚。”
正君都跪下了,媵君和侧君自然是不能坐着的,三人赶紧起身跟着跪在穆端华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楚太正君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不能明说的,否则就是怨怼皇室,这是不大不敬之罪,他呼出胸中一口郁气,对身边的长白说:“我累了,扶我去躺一会。”
“是,太正君。”长白跟随楚太正君多年,贴身伺候,他最能明白楚太正君的心思,看他没有叫跪着的几人起来,长白也并不意外,对跪着的人也没什么同情,扶着太正君进去,把那几人晾在原处,倒是长松有几分不忍,怜悯的看了几人一眼,跟着楚太正君进去了。
连穆端华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罚跪,其余三人更是不知,而且四个人中有两个有孕的,照理说太正君不该责罚他们才是,穆卿晗在楚太正君面前不敢放肆,但因为正君之过被连累罚跪他心里有点委屈,认定准是正君有什么不足之处惹太正君不悦,他是个跟着吃挂劳的,殊不知他也是皇室出身,罚跪的事本就有他一份。
长白伺候楚太正君躺下,长松跪坐在床边给他揉按小腿,轻声说:“少正君和少媵君都怀着身孕,如此罚跪可不好,地气湿冷,若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长白撇了长松一眼,很是不满的说:“长松就是心软,他们虽然怀着身孕也没那么娇气吧,当年……”说到此处长白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巴,不敢去看楚太正君的面色。
楚太正君闭着眼睛,他知道长白说的什么事,他早年嫁到楚府之后也经常被罚,那时候他还是少正君,当年的楚太正君是个十分严苛的人,对他要求也高,经常抓他的错处,次次都是被按在院子里狠狠责罚,有时候罚的狠了他也哭过,因着他怀有身孕还总想要太师陪着,被当年的楚太正君说他善妒,压在院子里责臀责穴,那时候他怀着长子楚向晴,可依旧三天两头的被罚,他不是也好好的生下了孩子吗?
熬了好些年,直到他生下楚岁朝,楚太正君才对他稍有宽纵,后来楚太正君死了,他这个少正君成了当家正君,直到楚岁朝娶了三皇子,他这个正君也升级成了太正君,想想还真是岁月不饶人。
长松也记得当年那些事,他有些责怪的在长白手背上拍了一下,低声说:“你胡言乱语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长白跪在床边说:“太正君息怒,是奴嘴贱,奴自去领罚。”
楚太正君闻言却摇了下头,“好了,领什么罚,你又没错,在说当年的事情有什么不能提的,太正君对我虽有严苛,但他并无歹心,心疼自己儿子罢了,总怕我侍奉不周,才对我严苛,如今我不也是一样,所以我并不恨他。”
长松看楚太正君没有因为长白的话心情不好,才斟酌着说:“太正君,奴可不是在乎他们几个受罚,是怕他们跪久了伤到腹中胎儿,那可是少爷的子嗣。”
楚太正君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说:“皇家的双子娇气,还要顾着皇室尊严,但我罚他们可是名正言顺,不过我儿的子嗣自是要紧的,一个时辰之后就让他们起来吧。”
楚岁朝知道这次自兖州而起爆发自荆州的叛乱不会这么轻易压下去,但他也万万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过了这么多天还没收到前线的捷报,三州叛军负隅顽抗,与朝廷呈对立之势僵持,欲画疆自制,这是陛下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大靖朝自创建之初就是一统三国,如今怎能在当今陛下手中丢失国土,听楚太师说叛军的打算,楚岁朝说:“陛下是不会答应的。”
“这是自然,国土在陛下手中丢失,怕他要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楚太师和楚岁朝对坐饮茶,父子两个心情都不错,反正叛军打不到京城,他们自可安枕无忧。
“我们只管浑水摸鱼,越乱越好。”楚岁朝给楚太师添茶,父子两个都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最会藏匿自身,现下更是想到一处去了,他们相视一笑,默契的没在谈这件事。
楚太师倒是想起接到的宫中密报,对楚岁朝说:“昨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才过了一日就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流传,陛下的后宫不安宁,好大的丑闻奇谈,很快就会有御史上书,直言进谏了。”
楚岁朝则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那我们就好好看陛下的雷霆手段吧,毕竟……御史死谏,才不枉为人臣。”
楚太师叮嘱儿子说:“我们则应朝乾夕惕,三省其身,这才是忠君之举,一则免君王猜忌,二则免祸及己身。”
楚岁朝端起茶杯对着楚太师一敬,“君父所言甚是,儿子深以为然,定当谨慎。”
楚太师想起即将到来的年节,叮嘱楚岁朝说:“年节后你就要入朝了,你起步太高,初入朝就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切记防备小人眼红,也需谨慎面对上官,不可因两家矫情而有丝毫怠慢上官之举。
“是,儿子谨记。”楚岁朝的上官就是叶熙沉的君父,翰林院掌院叶擎文,但叶擎文的上官却是楚太师,楚岁朝自幼与叶熙沉交好,年节过后叶家的嫡出三子也要家给楚岁朝做侍妾,楚岁朝知道楚太师不怕翰林院有什么人不长眼的刁难他,而是怕他自己骄矜自傲,这才叮嘱一句。
父子两个在书房闲聊,到中午才回了楚太正君的院子,看到他们几人和乐融融,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下奴都被打发出去,楚太正君带着四个少君做莲花饺,有说有笑的,其他人做的都很好看,只有穆卿晗包的饺子丑丑的,他噘着嘴不开心,从前在家被娇惯的太过了,厨艺属实不太好,虽然也有几样拿手菜,但软乎乎的饺子皮他却摆弄不明白,看到楚岁朝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而后赶紧坐下,摆出很端庄的样子,悄悄侧过身子挡住自己包的丑饺子。
楚岁朝莫名就觉得有点欣慰,等将来孩子出生,他也可以带着孩子回来,这个家就热闹了,他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挨着太正君坐下,伸手就把对面莫初桃包的莲花饺捏在手中,不想手劲有点大,把那花饺捏的变形。
楚太正君在楚岁朝手背上‘啪’的拍了一下,“你个小坏蛋,别捣乱。”
楚岁朝不以为意,把被他捏坏的花饺摆在穆卿晗面前,看着穆卿晗明显是一副‘替我背锅’的意思,穆卿晗看着被楚岁朝捏坏的花饺放在他那一排丑不拉几的花饺中,竟然看着毫不违和,好似就是他包的一样,鼓着脸低头,心中愤愤,主君就会欺负他。
莫初桃也低头轻笑,他心里清楚,穆卿晗在侯府如何受宠也不会当着楚太正君的面放肆,莫初桃这么些日子冷眼旁观,发现穆卿晗只是在楚岁朝面前一副单纯可爱的样子,私下里楚岁朝不在的时候,穆卿晗是极其高傲冷漠的性子,只是他藏的比较深而已,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他那漂亮水润的大眼睛迷惑。
楚太正君看楚岁朝伸手又要去祸害莫初桃包的花饺,赶紧伸手去挡,对他说:“去去去,一边坐着去,君子远庖厨,你可别害我们几个被你君父责怪,你也少在我们这边使坏!”
楚岁朝被赶走,有点郁闷的跑一边跟楚太师坐在一起,没一会楚太正君那边就忙活完了,热腾腾的花饺端上桌,煮的白白胖胖的莲花饺看着很是诱人,楚太正君笑着对楚太师说:“花饺有三种馅,主君来尝尝。”
楚太师点点头,对一旁恭敬站着准备伺候他们的三人说:“你们也坐吧,一家人就不必守着那些虚礼了。”
穆端明、穆卿晗和莫初桃都躬身行礼,很是高兴自己也能坐下一起吃,这可是楚太师额外给的恩典了,照规矩来讲这里只有主君和正君的座位,他们得跪着伺候主君和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