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x梁（1）
沈修南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多扭曲。
沈晗霜出事的时候沈修南才四岁，懵懵懂懂，等真正开始记事，面对的只有状若疯魔的母亲，而他的父亲不知所踪，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给了他另一半生命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外面会被人不断打量，为什么母亲总是以泪洗面，在自己、在他身上都留下伤痕。
沈修南註定比别的孩子早熟。
他早早便懂得了死亡的含义。
六岁那年，他亲眼看着沈晗霜自杀。
炎炎夏日，沈晗霜下班回家后反锁上门，关上了家裏所有的窗。
沈修南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也不想问，他只是坐在客厅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紧闭的玻璃窗将喧嚣蝉鸣隔绝在外，听不真切。
片刻后，他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那是经常会在厨房闻到的味道。
他转头，看着沈晗霜从厨房走出来，神色恍惚，眼裏却满是疯魔的色彩，看着他笑：“南南，妈妈只有你了……你得陪着妈妈。”
沈修南手臂上还有她昨天情绪激动时抓出来的血印子，就这么看着她慢慢地回房。
她从床头柜裏抽出来一把水果刀，几乎不带犹豫地割开手腕。殷红色从那道口子裏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如一条断掉的红丝绸。
她看向站在门口的沈修南，疼到发白的唇动了动，又说了一句：“南南，你要陪着妈妈。”
沈晗霜忍着疼躺下，她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不知是看见了什么，还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异常幸福。
沈修南转身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裏，闻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难闻味道，沈默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看着看着，他便想，这窗户太小了。
这屋子也太小了。
房间裏的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渐渐地没了声音。
沈修南也感觉眼前逐渐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然后这个六岁的孩子，拖着随时会失去的意识，打了一个电话。
沈修南和沈晗霜得救了。
被救回来的沈晗霜面色白得像一张纸，躺在病床上，对于自己被救回来这件事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呆呆的，好像与外界断开了联系。
有精神科的医生来给她看病，沈修南听不懂那些东西，只是大概能从医生的语气和表情裏听出沈晗霜的情况非常糟糕，那个医生离开时还摸了摸他的头，嘆了声气。
那个医生的手很暖，可沈修南心裏毫无波动。
他有时看着沈晗霜，想的是她自杀的那一天。
年仅六岁的孩童，竟然会闭上眼，去回想那一天。那种窒息，那种自己即将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病态地，着了魔。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对沈修南来说是枯燥乏味的一年，只有在回忆死亡时内心才会真正感到平静。
那时候的沈修南不懂那种平静意味着什么，后来长大了些，才知道那叫做“解脱”。
死亡是解脱。
这是年仅六岁的孩子所感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