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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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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送信的信差已然认得姝娘了,他将信笺递给她道:“又是你哥哥寄来的信,你这哥哥与你感情可真是好,豫城离这儿远隔千里,他还不间断地给你写信呢。”

姝娘没答话,只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下涌上一阵阵的欢喜,不由得勾唇嫣然而笑。

瞥见这笑容,那信差一愣,双眼霎时就挪不开了。这长平村连同周遭几个村子地处偏远,又没什么信需要送,他大可以晚几天,多攒点信再来,可每回只要看见有这个秦姑娘的信,他总会一刻不耽搁,匆匆前来派送。

要说这小姑娘生得实在招人,他从两年前起给她送信,眼见着这小姑娘一月一个样儿,眉眼生得愈发精致秀丽,杏眼桃腮,柳眉朱唇,身段也纤秾合度,绰约昳丽,饶是县城里也寻不出几个比她更好看的。

姝娘收起信,见信差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只觉浑身不自在,她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问:“小哥,你可还有什么事儿?”

“没,没了。”那信差忙窘迫地收回视线,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忽又问道,“姑娘,你许……”

“姝娘!”

“姝娘姐姐。”

响亮的喊声打断了信差的话,那信差抬眸见不远处走来两人,其中一人生得高大粗壮,身材魁梧,他顿时心下一虚,忙灰溜溜地逃了。

“大成哥,春桃。”姝娘冲三人招了招手,待他们走近了,问道,“大成哥,你不是去镇上的铁匠铺子学手艺了吗?今日怎有空回来?”

“我那师父家中有事闭店两日,我也就得空偷闲。”许大成说罢,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块棉帕子来,递给姝娘,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姝娘,这是我做的几枚针,自己留着没用,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姝娘缓缓接过来,打开一瞧,何止于几枚啊,粗粗一数,里头长长短短的有十几枚呢,她忙重新包好交还给许大成。

“大成哥,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你拿回去,给大娘用也行啊。”

许大成没接,反支支吾吾道:“我娘……我娘我早给过了,我上回给了她不少呢,她够用了。你平素要做绣活,想必这针定是需要的,你拿着,又不值钱的。”

姝娘犹豫着将棉帕攥在手上,想了半晌,忽得道:“那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进了屋,很快又疾步出来,将一个香囊递给许大成道:“大成哥,我也不好白收你的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现下天热了,戴在身上或挂在床头,都能驱虫蚁的。”

许大成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还未来得及道谢,便见姝娘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给了春桃,“春桃,这是你孙大娘的。”

见此情形,许大成面上的笑意骤然一僵,声儿低落道:“这……春桃和我娘也有啊……”

“自然了。”姝娘丝毫没看出他的黯然,还掰着手指数道,“我做了好些呢,不但给了阿爹阿娘,连隔壁的庄婆婆、赵婶、小虎子我都给了。”

“这样啊。”许大成原以为只他有呢,竟是他自作多情了。

看着自家哥哥略有些憨傻的模样,春桃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许大成的衣袖,“哥哥,我们回家吧,娘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听闻此言,许大成点点头,才略有些依依不舍地同姝娘道别,牵着春桃回家去。

待两人走进自家院子,春桃才扁扁嘴道:“哥,姝娘姐姐不喜欢你,你可别白费劲了。”

被看穿心思的许大成脸刷地一下红了,幸好他原就皮肤黝黑看不大出来,“你……你胡说什么呢。”

他窘迫地将头一低,快步进屋去。春桃看着他的背影,同情地摇了摇头,她虽还小,但常跟她姝娘姐姐玩在一块儿,她哪里看不出她姝娘姐姐的心思。

她哥哥,早就没希望了。

那厢,看着许大成兄妹回了家,姝娘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屋,关紧房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写着“姝娘亲启”的信笺。

甫一抽出信纸,便有一物被带了出来,飘到了地上,姝娘拾起来,才发现是一片被压干了的树叶,看形状,分辨不出是什么树上的,但想必又是刘淮自豫城寄过来的。

他总会这般,随着信,寄来一些旁的东西,有时是她的画像,有时是晒干的花瓣,有时便是像这样的树叶。

她寻了本书,轻手轻脚地将树叶夹在里头,展开信纸,从头到尾,一字一句极为珍惜地读着。

自长平村到豫城路途遥远,信一来一回,便需两个多月的光景。

刘淮每回在信中,都会告诉她他在等她的信时,豫城那厢都发生了什么。

他还会跟她讲,从豫城城墙上看月亮有多美,东南面的山坡上会开一整片如雪般的棠梨花,还有那儿羽毛长得五彩斑斓的雀鸟,和格外香甜的瓜果。

以及,他很想她。

姝娘读着读着,不自觉朱唇微扬,似喝了糖水一般,心下愈发甜丝丝起来。两人虽相隔千里,但每每读信,姝娘便觉得她的阿淮哥哥就在她的身旁,从未离开。

信有两张,她将低下那张抽上来,便见信末尾一句熟悉的“四月三十六那日,莫要阿爹出去打猎”。

姝娘秀眉微蹙,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这半年多来,她收到过刘淮的三封信,每封信的最后都会有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他在先前的信中解释过,说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阿爹在那一日上山打猎,却忽逢大雨失足从山上摔了下来。

梦太真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故而刘淮才让姝娘务必在四月三十六那日,阻止刘猎户上山打猎。

若换成旁人,定觉得此事荒诞可笑,梦而已,醒了便烟消云散,谁人会当真。可交代她这事的是刘淮,只要是刘淮说的话,姝娘都信!

今日恰恰已是四月三十四了,过两日便是刘淮说的日子,姝娘垂眸思索间,便见窗外刘猎户扛着锄头回来了。周氏从屋里出来,递过碗,拿着湿布巾给刘猎户擦着满头的汗,问道:“活都干得怎么样了?”

恰逢芒种,家家户户都忙着割麦插秧,村里不少人家都只剩些老人孩子,人手不够,刘猎户就去帮着一块儿干活,他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答道:“差不多了,待稻子都插完了,休息两天,正好上山去。”

听见“上山”三字,姝娘陡然一激灵,忙跑出屋道:“阿爹,您回来啦。”

“姝娘。”刘猎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躲在屋里绣花啦?没事多出来走走,小心坏了眼睛。”

“诶,知道了爹。”姝娘心事重重地跟着刘猎户进了堂屋,踌躇半晌道,“爹,你后日要上山打猎吗?”

“后日?”刘猎户想了想道,“大抵是要去的,最近帮着村人干农活,已经好一阵没上山了。”

其实刘淮这几年间来信,不是没说过让刘猎户别再上山的事,可刘猎户到底耐不住,说整日在家里无所事事也不是个法子,上山打打猎,还能顺带活动活动筋骨。

姝娘站在一旁,搅着衣角,犹豫道:“阿爹,后日你能不能别出门?”

刘猎户愣了一下,转身看她,笑问:“为何,那日,是有什么要事儿吗?”

姝娘抿了抿唇,她总不能告诉刘猎户,是因为刘淮做了个梦,梦见他上山出了事儿,她才会阻止他打猎去。

这话太荒唐了,她着实说不出口。

她思忖片刻,灵机一动道:“确实有事儿,那一日……那一日我要烧清蒸鲈鱼吃,等阿爹打猎回来,兴许就吃不上了。”

要说姝娘这借口实在拙劣,说得她都有些心虚,且她的神情态度奇奇怪怪的,惹得刘猎户纳罕地蹙了蹙眉,可他到底没多问,只笑着爽快地答应道:“那好,我家姝娘既然要烧鲈鱼吃,阿爹就不去了。”

“阿爹你真好。”姝娘提着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既然你们不上山,那后日,你将陈叔叔和钱叔叔都叫上吧,我亲自下厨,让他们来尝尝我的手艺。”

“好呀。”走进堂屋的周氏恰巧听见了这话,“那天,娘给你打下手。”

一想到完成了刘淮交代的事儿,姝娘的心情好了许多,她兴致勃勃地准备着后日的饭菜,可谁知到了四月三十六日当天,姝娘却是病倒了。

许是近期的天儿忽冷忽热,才至于风邪入体。不过一夜的工夫,姝娘晨起时便已烧得浑浑噩噩,额头烫得厉害。

她只觉周氏将她扶起来,给她用凉水擦身降温,还给她喂水喝。姝娘虽烧得迷糊,可始终不忘阻止刘猎户上山的事儿。

她费劲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问道:“阿娘,阿爹呢?阿爹在哪儿?”

“放心。”周氏拍了拍她的手,“你阿爹啊上山给你摘采药去了,一会儿喝了药你病就能好了。”

上山!

姝娘猛然精神过来,她抓住周氏的衣袂顿时激动不已,“不能上山,不能上山,阿娘你把阿爹找回来,阿爹不能上山,一会儿下了雨要出事儿的,阿娘,你让阿爹回来……”

“这孩子,是烧糊涂了吧。”周氏摸了摸姝娘的额头,“外头天儿晴着呢,好端端的怎会下雨,你好好躺着,莫要再胡闹了啊。”

见周氏根本不信,姝娘急得都快哭出来,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少顷,对周氏道:“阿娘,我饿了,想喝粥。”

“好,你等一会儿,阿娘这就给你煮粥去。”周氏给姝娘掖了掖被角,起身去了灶房。

待确定周氏出去了,姝娘强撑着起来,穿好衣裳,趁着周氏不备,逃出了院子,一路往后山的方向跑。

气喘吁吁地跑了一阵,姝娘只觉四下骤然暗了下来,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儿阴云聚拢,黑沉沉地压下来,眼看着便要下午了!

姝娘一惊,更加努力地拖着虚浮的脚步往前跑,一想到刘淮在信中描述的场景,心下害怕极了。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生病的,她应该盯好阿爹,不让他出门,若是阿爹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跟她的阿淮哥哥交代,她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她一路跌跌撞撞,谁知一个踉跄便扑倒在了泥泞的小道上,膝上一阵刺痛,姝娘的眼泪也紧跟着似决堤一般倾泻而下。

她正欲挣扎着爬起来,忽得伸出一双手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姝娘,你怎的在这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儿,姝娘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便见刘猎户背着背篓,惊诧地看着她,“你不是还病着嘛,怎跑到这里来了?”

“阿爹,阿爹……”姝娘喜极而泣,不住地背手擦着眼泪,“你别去,你别上山去……”

见姝娘这副狼狈的样子,刘猎户疑惑地蹙了蹙眉,虽不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安慰她道:“莫哭了,我不上山了,这天都快下雨了,我们快回家吧。”

“姝娘,姝娘……”远处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此时,发现姝娘消失不见的周氏也一路寻了过来,她心急如焚,甫一找到姝娘,就忍不住厉声斥责道:“姝娘,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阿娘有多担心你!”

“先别说了,快回去吧,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刘猎户取下背上的竹篓交给周氏,转而低身将姝娘背了起来。

“你这药可采了?”周氏问道。

“采了。”刘猎户答,“原想着上山的,可看看天快下雨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阿淮从前常对我唠叨说雨天莫要上山,就没上去,在山脚下采了些草药,虽效果差些,但也能退烧。”

周氏仰头望了望天,“也真是奇怪,还真被姝娘说着了,这毫无迹象的,说下就下。”

姝娘烧得迷迷糊糊间,就听到刘猎户说了“上山”三字,她忙用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衫,口中不住地喃喃:“阿爹,别上山去,别上山去……”

周氏和刘猎户闻言相视而笑,皆笑得有些无奈,周氏摸了摸她的头道:“好好好,不上山,不上山……”

三人疾步方才回到家中,外头的雨便倾盆而下,砸在屋檐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直下了好半天才休。周氏煎了汤药给姝娘服下,到了午后,姝娘的烧也慢慢退了下来。

睡了一觉后翌日起来,便听村里人说因着昨夜那场暴雨,后山西面的悬崖处落石滚滚,塌了一片,可吓人了。

刘猎户听闻此事,怔了好久,不由得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因为平素他无论采药还是打猎,都常到那处悬崖去。

姝娘更是后怕,她怕若是刘猎户没因为刘淮说过的话自己返回来,后果会是怎样不堪设想。

原来刘淮的梦真的并不只是梦而已。

姝娘歇息了好几日,身子才彻底好转,是夜,她伏在桌案前,给刘淮写回信。

写至一半,她却搁下笔,伸出手指碰了碰摆在前头的一对小木偶,眸光倏然黯淡下来,只见一条红线将木偶的手绑在一块儿,牢不可分。她抬眉望去,便见一轮明月挂在那槐树枝头,皎洁清澈,圆若玉盘。

她怔忪地望了一会儿,垂下眼睑,也藏起自己因愈渐浓厚的思念而掩盖不住的少女心思。

姝娘及笄之后,刘家上门的人蓦然多了起来。

这日一早,姝娘正在井边打水,便见一妇人笑意盈盈地进屋来,还不忘深深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副满意的神情。刘猎户夫妇看见来人,照例让姝娘回屋去,没让她在一旁听。

这些事姝娘已然习惯了,每每她事后问及,周氏也只笑着说没什么事。可纵然他们不说,姝娘也认得,来的那些人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人。

虽说她到了年岁,这些事儿也是寻常,可她心底总隐隐觉得苦闷难过。

她不敢告诉刘猎户夫妇,她并不想嫁人!

她捧着书卷,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前看着,心思却飘在了窗外,许久,她才见那媒人站起身,然出去时已没了刚进门的笑容,反一脸丧气的模样。

见她这副神情,姝娘的心反倒落了下来,暗自庆幸起来。

“姝娘,来吃早膳了?”屋外传来周氏的呼唤声。

“诶,来了阿娘。”姝娘站起身,疾步往灶房而去。

她帮着周氏端出馒头小菜,摆好碗筷,等刘猎户夫妇都落了座,才紧接着坐下来。

用饭间,周氏偷着抬眸看了姝娘好几眼,才道:“姝娘啊,赶明儿,娘陪你去镇上,做几身好衣裳如何?”

姝娘举著的动作一滞,旋即对周氏笑道,“娘,我的衣裳够穿了,去年的都还好着呢,不用再做新的了,多浪费啊!”

“这去年的归去年的。”周氏抿唇,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再说了,这嫁衣总得是新的吧。”

嫁衣!

姝娘猛然一惊,“爹,娘,你们这是要把姝娘嫁到哪里去?”

刘猎户与周氏对望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傻丫头,我和你娘哪里舍得你嫁给别人,是你阿淮哥哥要回来了,正好你也及笄了。待他回来,便把你们俩的婚事办了。”

姝娘听罢愣了好一会儿,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见她这般神情,周氏笑意顿散,略有些不安地问:“姝娘……你莫不是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没有。”她忙否认,片刻后,讷讷道,“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

“这事儿是你阿淮哥哥一早决定下的,当时我们觉得你还太小,不方便同你说,就一直没告诉你。”刘猎户道,“如今好了,阿淮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也终于可以团圆了。”

姝娘垂眸,想到刘淮,不自觉暗暗勾了勾唇间。

饭后,姝娘收拾完碗筷,冲灶房喊了一句,“娘,我去河边洗衣裳。”

说罢,端起木盆出去了。

入了秋,天气分外凉快,已不像先前那般燥热了,河边上挤了不少浣衣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跟成群的麻雀似的,格外热闹。

有人瞥见姝娘,朝她招了招手,往旁边让了个位儿,正是村里出了名嘴碎的张婶。

她帮着姝娘放下东西,立马凑近问:“姝娘啊,刘淮是不是快回来了?”

“是啊。”姝娘点点头,“阿淮哥哥在信中说,他大抵还有半个月就能到思原县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张婶啧啧道,“我当初就觉得阿淮那孩子会出息,没想到豫城那地方居然也能被他治理得那么好,还顺带立下了大功,被调回京城做官。”

姝娘抿唇笑了笑。

刘淮在豫城的四年间革新除弊,将原本贫困萧瑟的豫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车马不绝,往来繁华。

不止如此,两个月前,刘淮还设局抓住了三个在城内作乱,企图里应外合,夺下豫城的夏国奸细,避免了一场战乱。

天祁帝得知此事,特意下旨封赏刘淮,命他赴京任礼部侍郎一职。

听闻刘淮离开豫城那日,万人空巷,全城百姓皆来相送,直送到城外五里才休。

“这下,你爹你娘后半辈子都能跟着享清福喽。”张婶看着姝娘,心直口快道,“对了姝娘,到时候你爹娘跟着刘淮去京城,你也要去吗?”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苗婶忙用手肘猛顶了她一下,冲她使了个眼色。

姝娘面上的笑意一僵,不明所以道:“张婶这是何意?”

张婶顿时笑得有些尴尬,“没……没什么,我就是胡说,胡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对,她就随口一问。”苗婶见状忙岔开话,“姝娘,刘淮前年不是在县城给你们买了个院子嘛,你们咋的不住过去,那里多宽敞舒服,怎偏要呆在这穷乡僻壤的。”

姝娘揉搓着脏衣裳,答:“爹娘说,他们在这儿都住习惯了,而且周遭的人都认识,去了那儿反倒不自在。”

“哦,这样啊。”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好一会儿,姝娘才洗完了衣裳,同几个婶婶打了招呼,捧着木盆起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她才发现自己的捣衣锤落下了,她再返回去,临到河边,便听张婶的说话声儿幽幽传来。

姝娘的步子倏然一滞。

“……你们说姝娘往后该怎么办啊,她模样生得好,这些年不知多少人家上门提亲,刘猎户夫妇都给拒了,说是要留着给他家阿淮做媳妇。”张婶叹了一声,“若要真能做刘淮的媳妇就好了,做了官太太,日后有享不尽的清福嘞。可惜啊,人家刘淮将来要娶什么公主郡主的,哪还能娶她啊!”

“谁说不是呢。”秦氏提着木桶过来,“姝娘也真是可怜,她这般长相,若是以刘淮妹妹的名义,何愁嫁不到好人家。可现在这身份,若是带到京城去,到时刘淮若真娶了什么公主郡主的,人高高在上,哪里还容得下她。”

张婶摇摇头道:“这刘淮上回啊,就因为推拒了首辅大人的婚事才吃了苦头,被调到豫城去了。要是这一回陛下真的要给他赐婚,他可不能再推拒了,违抗皇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姝娘躲在石头后听着,少顷,垂眸默默转身离开。

到了夜间,她眼看着刘猎户那屋熄了灯,才背起包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屋内已留了信,纵然刘猎户夫妇不识字,隔壁的春桃还是认得的,想来也能读给他们听。

姝娘踏出院门,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夜色中熟悉的刘家院落,眼圈发红,许久才拖着步子略显不舍地离开。

张婶说得并不错,四年前,刘淮已因她栽过一次跟头,若她继续呆在刘家,难免给刘淮再带来一次灾祸。

刘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且言出必行,说会娶她就绝不会食言,刘家人对她太好了,她不想让刘淮为难,他一身才华,若娶一个对他仕途有益的姑娘,定能前途似锦,步步高升。

月凉如水,夜风灌进衣衫略有些寒,姝娘拢了拢领口,不由得鼻尖发酸,她也不知自己该去哪儿,能去哪儿,只能沿着出村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往后,又是一个人了。

可只要阿爹阿娘能过得好,她的阿淮哥哥能过得好,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在刘家过了九年跟做梦一般幸福的日子,足够了!

月色被阴云笼罩,周遭黑漆漆的,静得厉害,只能听到隐隐的虫鸣和风吹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如鬼魂低泣一般,多少有些可怖。然还未走到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姝娘的心却陡然一提,只见她身前,忽地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看身形,似乎还是个男人。

她稳着呼吸,不由得加快步子,却见那影子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快要与她的影子重叠。

她尖叫一声,猛然背过身将手中包袱砸了出去,还未来得及跑,却被一下攥住了手腕,那人一使劲,她整个人都顺势扑倒了他的怀中,一只大掌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耳畔低沉醇厚的声儿带着轻笑响起。

“姝娘,大晚上的,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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