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有人从菩萨像后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凌乱,身上满是血污,手中还拿着一截绳子,俨然怪人模样。
最前面的护卫想冲上去制服怪人,却被陈余叫住了。
“等等!”
陈余抿唇,缓慢的挪动着脚步靠近怪人。
周彦祁一把抓住陈余的手腕,意思是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了。
陈余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挣周彦祁的手。
怪人一动不动,直到陈余走到她面前后才微微抬了抬脑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的陈余心头一颤。
“小雨?是你吗?”
陈余试探着问,不知为什么,从一见到这个怪人开始,陈余心中的恐惧便渐渐消失,反而被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取代。
听到陈余的话,怪人张了张嘴,“你认识我?”
怪人的反应更让陈余确定这就是小雨,只是她的声音沙哑,完全不似从前抱着月琴唱曲儿时的玲珑婉转。
陈余有些慌乱的摘下脸上的面具,对小雨说,“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居然是你。”
陈余见小雨的情绪还算稳定,指着地上齐玉衡的尸体问她,“是你杀得吗?”
“他该死!”
小雨的表情却突然狰狞起来,陈余吓得后退两步,正好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陈余转头,果然是周彦祁。
面前的小雨还在怒吼着,“他该死!他该死!”
眼看着小雨的嘴角渗出血来,陈余想劝她冷静点,却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小雨就像疯了一样,手臂胡乱挥舞着,嘴裏还念念有词。
但很快,小雨便脱力般跌在了地上,浑身抽搐。
陈余连忙跑过去,他看到小雨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眼神终于恢覆了清明。
“小雨,你怎么样了?”
小雨看着陈余,却仿佛透过陈余在看另一个人,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她断断续续的说,“那时我总想着,总想着寻个万全之策带你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谁曾想因为我的懦弱和犹豫,竟眼睁睁看你死在了那个畜生的手裏咳咳……这些日子我,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没有不顾一切的去寻你,哪怕最终,最终我们一起死了,也好过空留我一人夜夜自我折磨……如今,如今我终于亲自手刃了这个恶魔,我也,我也可以下去陪你了……原谅我耽搁了这么久好不好?好不好?小琴,我来向你赔罪了。”
小雨说完后,似乎是想抬起手,却终究还是在半空垂了下去。
后来听前来验尸的仵作说,小雨多处创伤,身体裏都是淤血,本是个该死之人,却不知为何又活了这么久。
正如小雨所说,她手刃了齐玉衡为小琴报仇,只是陈余很难想象,小雨那样的柔弱女子到底哪来的力气能将一个成年男人隔着观音像活活勒死?
而在听到云娘的证词后,陈余彻底不淡定了。
云娘说,她在得知小雨暗中向晋王府的人透露消息后,得到齐玉衡的指令,将小雨打到断气后扔到了乱葬岗。
也就是说,当时的小雨还没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强撑着从乱葬岗爬了出来,赶在陈余等人之前杀了齐玉衡。
等到心愿已了,小雨便满足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案件至此也算了结。
再往后便是齐越被处决,在万人的唾骂声中结束了他罪恶滔天的半生。
小雨的尸体还停在义庄,陈余本想再去找周彦祁借点钱将她下葬,却不想在义庄碰到了小琴的祖母,那个全家仅剩她一人的老妇人。
老妇人想把小雨带走,与小琴葬在一处。
“之前小琴回家送钱,她说阁裏有一个姐姐对她很是照顾,不但教她弹琴,还总是偷偷给她带好吃的,如今想来,她说的就是小雨吧。”
陈余点点头,“没错,小雨说过,她经常教小琴弹琴。”
老妇人嘆了口气,垂眸道,“我听说小雨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把她带回去,也算是有个家,小雨跟小琴也能在下面做个伴。”
陈余将手裏借来的钱塞给老妇人,老妇人没推辞,收下后向陈余道了谢,便一个人拉着小雨的棺材走了。
陈余看着老妇人蹒跚的背影,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站出来帮助了她。
陈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等过段时间就去找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