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凌珞愣了会儿神,殿内光线太暗沉了,待久了只觉得内心压抑。透过大殿门,来来往往的宫人们忙忙碌碌,房檐角上停留的不知名小鸟叽叽喳喳,殿外天色亮堂,白云在蓝天上无忧无虑的飘浮,分明是自由自在的,却不知怎么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李公公,传丞相、御史大夫和六部尚书于紫宸殿觐见。”在心里确保父皇没事后,凌珞回了神,该干正事了。
“是,奴才这就去通传。”李公公领命后出了大殿,分别派遣着人去各官员府上通传。
泸州、潮州难以抑制的特大旱情早已弄得朝中人心惶惶,而今永州、嘉城急报更是为凌国添上了一大把火药引子,朝臣们心里跟块明镜似的清楚,凌国要变天了。
大臣们都自觉地换好了朝服等待召见,在宫中来人时就麻利的接了口谕上了车。
凌珞还未到大殿时召见的官员们就来齐了,包括那位被圣上一气之下关进大牢里的工部尚书。
李公公不愧是李公公,不用凌珞明指,就十分有眼力见的请出了真正有真才实干的工部尚书。其实说来那日皇帝的责问更像是发泄情绪,他并没有真心想惩处工部尚书,工部尚书可是他精心培养的执着性建设人才,简单来说就是固执的建设者,最擅长的就是一根筋的向前走,若是路上出现困难那他就去解决,解决不了就走极端破坏掉这个困难,守成有余,创新不足。李公公清楚地知道若是陛下真的恼怒了工部尚书,那等待他的必然是杖责致仕抄家,绝不会是轻飘飘的被关进大牢。
“拜见殿下。”众臣跪拜迎接。
在看到来人只有长公主殿下时大臣们心底一沉,情况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峻些。以往长公主处理政事时陛下都要在场,或补充着决策间的漏洞,或在起争执时护着长公主,一次不落。如今出现这般严重的变故陛下竟不在场,此时大臣们心里不约而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别是陛下出了事。
“诸位请起。”凌珞抬手示意众臣起身,因此次大旱和两城叛乱需商讨事甚多,凌珞便偏头对着李公公说,“赐座。”
李公公连忙招呼着宫侍们为大臣们布椅子。
“谢殿下!”大臣们惶恐的躬身行礼道谢。
在凌珞于龙椅坐下后,大臣们按官位、职责等大小一一落座。
自入殿时凌珞便仔细瞧着各位大臣的面容神情,或紧皱眉头或满脸焦急或惶恐不安,入座后更是有人紧攥着拳头脸被憋的通红,凌珞心下了然,看来是都知道啊,消息传的真够快的。
“都看看吧。”凌珞指着御案上最新查明的各地旱情和永州、嘉城难民叛乱详细案卷,李公公赶忙拿起,下了台阶,分给了诸位大臣传着阅览。
看完最新案卷后的大臣心底更是一沉,灾区天文数字般的伤亡人数和财产损失,现场的惨状恐怕用‘饿殍遍地尸骨无存’都难以描述。
看完卷宗后的大臣们静默着、哽咽着,大殿内一片冷凝。
惨烈的现实让大臣们久久不能回神,他们安居京城,从没想过也不敢想象凌国竟会出现这般惨状。
“众卿可有什么想法?”了解完现状,凌珞开口询问大臣们的想法,希望集思广益寻求一个完美的解决之道。
“臣愿领兵征战!”性子急躁的兵部尚书柳道明率先就叛乱开口。柳道明心里气愤极了,天降灾祸人力难以抗争,现下本该全国上下朝堂内外官民一体同心协力共抗旱情,竟还有诸多人叛乱拖凌国的后腿,他真想抓个反贼问问,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们不听指挥不要性命来反抗朝廷。
柳道明这话一出就遭到了诸多反对。
“柳尚书胡说些什么,如今最为要紧的当然是赈灾。”吏部尚书陈蹊率先反驳,后接着向凌珞陈述自己的想法“殿下,臣以为应当先赈灾,其一是因为臣认为控制住灾情蔓延能很好抑制叛乱灾民数量的增加,便于减少难民流动引发的各地叛乱;其二是月前曾多次派遣兵卒前往各地赈灾,现如今军中兵力不足,出兵一事,难啊!”
户部尚书贺舟紧接着开口支持吏部尚书的看法,“殿下,臣也以为应当先赈灾,臣羞愧,户部库存难以支撑大军征战。”
凌珞听着紧锁眉头,确实是这样,赈灾数月朝中各事各物消耗巨大,现出兵平乱想大获全胜是难上加难。
兵部尚书柳道明的火爆脾气不出意外的点爆了,说话时也失了分寸,“这没有那没有,你们是怎么做的事,如今叛贼都快要攻占到京城了,还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说说不打怎么办,留在京中等死吗?”
听到柳道明愤怒的失了理智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诸位大臣的心都提了起来,这莽夫!
“苏清,你拽我做什么!”柳道明扯回被拽住的衣角,气冲冲的转头对着他说。
柳道明的这一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的目光在不住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盘旋。
顶着其他同僚们三分关切七分好笑的眼神,苏清不说话,淡定的松开柳道明的衣角,拂了拂衣袖,施施然的坐好,淡定的注视回去。
礼部尚书苏清原是坐在兵部尚书柳道明的右手旁,因着柳道明僭越的话出于同僚情谊他才出手提醒,哪想着柳道明这犟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竟还明晃晃的把自己说了出来,罢了,不管了,就得让他吃吃苦头。
“说话呀,装什么呢你?”柳道明不听到回答不肯罢休。
苏清心里无奈极了,如今这话头算是在自己身上绕不过去了是吗?他甚至开始后悔刚刚自己的多管闲事。
“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苏清妥协。
“哼,算你识相!”柳道明傲娇答复。
得寸进尺,众人在心里想着。
瞧着上头凌珞神色变换,众人都替柳道明捏了一把汗。
“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没看你,没看你。”同僚们敷衍地回答。
这大老粗真是没救了,大臣们都默默移开视线,有抬头望向殿顶的,有低头看地的,还有左顾右盼装模作样的。
柳道明满意的看着同僚们东瞧西望不再看他,恍惚间好像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柳道明为人粗犷天性乐观,他向来不为还没舞到眼前的事忧愁,就这样神经大条的糊弄了过去。
凌珞好笑的看着大臣们敷衍柳道明,她没想追究什么,说起来柳道明这话本该是自己来问,可凌珞自己心里也清楚数月的赈灾给朝廷的损耗多大,各部尚书也都尽力了,自己没道理揪着不放。
“好了,别吵了,继续议事。”
瞧着下方大臣们神色惶恐,凌珞开口移回了话题,知道殿下不打算追究,大臣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替柳道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