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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熬了好几天,实在有点撑不住。沈明澜凌晨四点醒来,电脑还亮着,身后披着的衣服顺势滑落。
他下意识往床上看去,睡着的人不翼而飞,被窝空空如也。
他立马站起来,循着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找至客厅。
城市还熟睡在梦乡裏,黑夜拉长了路灯的影子,阳臺边靠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他靠着门栏边抱着双膝坐着,全然不顾冷意席卷全身。
沈明澜轻轻走近,发现他身边放着一个白色的画本。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他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月亮,抱的紧紧的,试图把身上的热量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浑身冰凉的人。
顾庭深还是满怀心事的看着远方,一声不吭。
就这样两人一起静坐了很久。五点起床的闹铃从房间裏不断传出呼喊声,沈明澜这才如梦初醒,想回去掐断铃声。
他站起身来,衣角却被拽住。于是他又弯下腰,耐心地询问:“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早上有特别想吃的吗?”
顾庭深沈默看他一眼,眼神干凈,夹杂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他无声地摇头,然后拿起放在一边的画本,有意地揭过前面几章,往后翻,翻出一页写了字的内容,递给沈明澜。
打眼一看只以为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实则是许多当红艺人的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名。整整一页,从上到下,写尽他们的罪名。
再难走的路也有尽头的一天,顾庭深考虑过这一点,交出这个画本很可能会对他们的感情造成巨大的打击。可是他需要告诉爱人,路的方向是正确的。
他要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为自己、为别人,张开血迹斑斑的舌头,将告状一一诉出,还那些怀揣梦想的人清凈之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情色交易网。它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影音,将那些茫然无知的和被欲望蒙蔽双眼的艺人困在其中,然后残忍的统治者在最后一刻束紧这张蛛丝,将陷落的人统统兜住,兜牲口一样送进金钱的屠戮场裏。
沈明澜盯着这些看了很久,他心裏蹦出一个心惊肉跳的疑问:“为什么他的月亮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是经历过吗?他看见过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拒他所知,顾庭深进入影音也就今年的事情,没有多久,似乎签约之后就来试戏,进入剧组,其他的时光自己都在。所以那些人怎么有机会下手,又是在什么时候?
这一次顾庭深没有哭,他目光如炬,清透的眼神裏让这个世界的阴暗原形毕露。
这些事是上一辈子经历的,沈明澜永远不会知道,有个奴隶在名为“影音娱乐”的塔底哭泣,四面八方是碰壁反弹的回声,他每次都会声嘶力竭喊上一句:“放我出去。”
可是终年见不到阳光,他的眼睛已经视线模糊,最悲哀的是,就算此时打开塔门,他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是的,这句话是他说过的最多的话。——放我出去,短短四个字,概括了顾庭深一生的劫难。
顾庭深,生于秋,死于冬,那年他30岁。
第一年进入影音娱乐,他被签在李贯帆手下,李贯帆将他送到张全马的床上,以此来谋求和鼎荣集团更紧密的合作,加强纽带关系。
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段,利用更多的艺人去换取巨额利益,在国内敛钱洗钱,再把钱运往境外。
不过顾庭深是个硬骨头,他不服安排,加上那时候他有男朋友,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爱人,就果断拒绝了李贯帆。
谁知道李贯帆居然以谈合作的理由,让他事先去见了张全马,在他毫无防范的时候下了药。
等他醒来,已经躺在了别人的床上。千钧一发,恢覆点力气的顾庭深拿床头的花瓶打伤张全马,逃出酒店。
张全马的手下也不是吃醋的,四处搜寻。于是他就唐突地拽着一个刚准备出电梯的男人,脸抵着他的胸膛将人按回去,推至电梯最深处,埋在男人怀裏。
“抱歉,有人在追我。”他听见自己从胸膛咬出这一句话,药效还没过,顾庭深接近脱力。
那人什么也没说,手揽过他的腰,无形地传递力量,将顾庭深又抱紧几分,咬着他的耳朵,用清冷的嗓音说:“没关系,收点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