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暮色中敲响时,跳蚤窝的住民就知道今晚不同寻常。
突然出现的七声长鸣,代表王室紧急法令。
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短促钟响,这是宵禁的信号。
平日里这个时辰,跳蚤窝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蜡烛巷的妓院点亮灯笼,臭水沟边的赌摊围满赌徒,小偷们在阴影里挑选目标。
但今晚,铁靴踏地的声音比钟声更早传来。
“现在全部回家!立刻关门闭户!违令者拘捕!”
现在这些王室军队,列队涌入狭窄的巷弄。
他们不再是往日那些收几个铜板就睁只眼闭只眼的金袍子了。
而是装备整齐、眼神冷硬的士兵,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长矛在暮光中泛着寒光。
跳蚤窝像被捅了的蚁窝,瞬间乱成一团。
小贩推着车往家跑,醉汉被同伴拖进屋里,妓女砰地关上木板门。
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流浪汉、逃犯、没有家可回的人,缩进更深的阴影,祈祷自己不被看见。
跳蚤窝主街口,伊蒙德·坦格利安骑在黑色战马上,看着这一切。
泰拉站伊蒙德马侧,穿着一身皮甲,利于今晚行动,平日里她都是跟随海伦娜身边,保护公主。
“都堵住了?”伊蒙德问,声音不高。
“四个主要出口,十二个小巷口,还有名册已经带来。”泰拉回答。
她说的名册是市政厅的房产,户籍记录。
虽然跳蚤窝大半人口不在册上,但总归是个由头。
“小鸟说,河间大盗比利在漏壶酒馆,”泰拉补充。
“带了六个手下。”
“小小鸟”是伊蒙德给那些流浪儿取的名字。
他让泰拉安排人收养了他们,给他们饭吃,教他们认字和记住重要面孔。
作为回报,孩子们像真正的麻雀一样钻遍君临每个角落,把听到的看到的带回巢里。
一天前,小小鸟告诉泰拉,河间地恶盗比利,几天前混进跳蚤窝,现在正躲在漏壶酒馆二楼的房间里。
伊蒙德看向身边哈尔,吩咐道,“你带人跟着泰拉去,把这个土匪,宰了。”
哈尔点了点头,跟着泰拉而去。
漏壶酒馆里烟雾弥漫,劣质蜡烛烧出刺鼻的烟味。
比利把木酒杯砸在桌上,麦酒溅了一桌。“两天!他妈的两天宵禁!”
他是个壮得像头熊的男人,脸上那道疤从左额划到右下巴,让他的脸看起来总像在狞笑。
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但腰间那把双刃斧的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
“老大,小声点……”一个瘦子紧张地瞥向窗外。透过污秽的玻璃,能看到街上有火把光移动。
“怕个鸟!”比利压低声音,但怒气更盛,“跳蚤窝几万人,他们还能一间间搜?等搜到这里,老子早溜了!”
话虽这么说,他手心在出汗。
从河间地逃到君临花了十三天,路上差点被布雷肯家的巡逻队逮到。
好不容易混进君临城跳蚤窝。
这种地方不问来历,给钱就是大爷。
本来计划明天天亮前搭走私船去狭海对岸。
泰洛西也好,里斯也罢,只要离开维斯特洛,布雷肯家的悬赏令就是废纸。
他想起那个布雷肯家的小姐。
黑色卷发,琥珀色眼睛,被抓住时吓得尿了裙子。
求饶的声音像小猫。
后来他玩腻了,勒死了她,尸体扔进红叉河。
还有那三个骑士。
趁他们露营时摸过去,先割了守夜之人的喉咙,剩下两个在睡梦里被斧头劈开脑袋。干净利落。
本该是完美的逃亡,如果不是君临突然封城。
然后他们听到了马蹄声。
夜晚,宵禁,马声,意识到了。
比利瞬间抓起斧头,六个手下也抄起武器,短刀、棍棒、生锈的剑。
“砰!”
酒馆门被撞开,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后厨的小门先被踹开,三个披甲士兵冲进来,盾牌在前,长矛在后。
几乎同时,前门也被撞开,更多的人涌进。
“王室军队!趴下不杀!”
平民们熟练地趴倒在地,双手抱头。
比利的手下反应慢了一拍。
就这慢了一拍,死了两个。
一个喽啰想从窗户跳出去,刚转身,弓箭就从窗户外射来,他像截木头般倒下。
另一个举起刀冲向门口的士兵,被一面盾牌挡住,另一名士兵从盾牌侧面刺出长矛,捅进肚子。
惨叫,倒地,肠子流出来。
战斗在刹那间结束。
卫队训练有素,五人一组:三人持盾前顶,二人在后长矛突刺。
比利的手下只是凶狠的匪徒,打顺风仗可以,面对正规军的配合,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个手下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钉在墙上,脚在空中踢蹬几下,不动了。
酒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伤者的呻吟和喘息声。
比利站在中间,斧头在手,周围都是七具手下尸体。
十个士兵围着他,长矛如林。
门外的火把光里,一个人走进来。
是伊蒙德的手下,卫兵统领哈尔。
哈尔没拔剑,只是站在门口,眼睛看向比利身上。
“比利,割喉者…”
“河间地布雷肯悬赏你五百金龙,死活不论。”
比利啐了一口:“杂种,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