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透过偶尔传来的纸条,他知晓戴蒙一月前曾向国王提议流放他。
知晓母亲阿莉森每日前往红堡圣堂为他祈祷,知晓海伦娜又开始做梦,知晓伊耿与那些侍女厮混…
“对了对了!”蘑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丝帕,“海伦娜公主昨天让我带给您这个。”
伊蒙德接过。
淡蓝色的丝帕一角绣着细小的银线花朵,是海伦娜的手艺,以及一行纤细的字迹:
“我很想你。记住,不要去违抗父亲…”
伊蒙德凝视那行字许久。她又预见了什么吗?
他抬眼:“她还说了什么?”
蘑菇摇头:“没了,就这些。”
两人继续沉默进食。
蘑菇试图活跃气氛。
讲起今日的笑话库存,一个关于多恩人与骆驼的粗俗笑话,一个关于学士链环打结的滑稽故事,还有一个关于私生子走进酒馆的讽刺段子。
可讲到一半,他自己噎住了,尴尬地咳嗽起来。
蘑菇想起了不久前的王座厅,那关于私生子的争论。
“不好笑,这个不好笑。”蘑菇慌忙塞了块面包进嘴。
伊蒙德却微微扬起嘴角:“为什么不讲完?”
“呃,因为…”
伊蒙德放下刀叉,双手交叠置于桌上,他看向侏儒,目光平静:
“你这一个月做得很好,替我解了许多乏闷。”
蘑菇怔怔地望着王子。
“听说你在君临还有弟弟妹妹?”
侏儒点了点头。
“我会派人给他们安排一份体面的差事,作为对你的回报。”
蘑菇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
一个月来,身为国王的弄臣,他深谙如何讨好上位者,提供他们所需的情绪价值。
可这位王子始终令他看不透,那双紫眸望向他时,像是猎食者般俯视,冷静又残酷。
直觉告诉他,不要去惹这种人,因为永远猜不到下一刻,他会做什么。
就在这时,蘑菇忽然噤声。
并非主动停下,而是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他扭头看向牢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平时紧闭的窥视窗,此刻竟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眼睛正贴在那里。
伊蒙德也察觉了。
他向后靠上椅背,拿起酒杯又饮一口,这普通的酒,虽酸涩,却能提神。
铁窗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金属摩擦转动,随后是门扉被拉开的沉重闷响。
牢门向内推开。
韦赛里斯一世立在门外。
国王身穿厚重黑斗篷仍掩不住身体的微颤,不知是因地牢阴冷,还是顽疾侵蚀,左手依旧缠着绷带。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望着牢中的儿子。
蘑菇已滑下凳子,跪伏在地,前额紧贴冰冷的石面。
“退下。”韦赛里斯说。
蘑菇如蒙大赦,几乎是爬着钻出了门。
守卫重新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