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镇的夜晚总是来得比君临更早一些。
蜜酒河的水面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参天塔的顶端已经亮起了灯塔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但在莱昂诺·海塔尔眼中,那团火焰远不及萨曼莎的头发耀眼。
房间在旧镇东区的一座石楼里,靠近学城的外围,是莱昂诺用一个假名租下的。
石楼街,楼下是一家香料铺子,足以掩盖任何可疑的痕迹。
楼上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张宽大的橡木床,床幔是用里斯来的深红色丝绸做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此刻,酒杯倒空了,酒壶也见了底。窗户半开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将深红色的床幔吹得轻轻飘动。
莱昂诺·海塔尔半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在烛光下泛着年轻健康的光泽。
他的头发是海塔尔家族标志性的棕色。
萨曼莎·塔利正坐在床沿,正在重新系紧胸衣的带子。
她的手指很灵巧,但似乎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享受这个慢慢整理的过程。
她有一头深红色的长发,在旧镇的贵族圈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二十岁的她正处在女人最美的年纪,介于少女的青涩和妇人的丰腴之间。
莱昂诺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从她的红发滑落到她裸露的后颈,再滑落到胸衣带子在她腰际勒出的那道浅浅的凹痕。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伸出手臂,从背后搂住了她。
“莱昂诺,别闹了。”萨曼莎拍了一下他的手,但轻得像是在抚摸。
“天快黑了,我们得在晚宴前回去。”
“你今天邀请了学城的几位博士,我们不能缺席。”
“那就让他们等。”莱昂诺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的耳垂。
“我是旧镇继承人,你是伯爵夫人,有权迟到。”
萨曼莎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圆润,但下颌的线条已经开始变得分明,再过一两年,他会成为一个让所有贵妇人侧目的英俊男人。
“莱昂诺,”萨曼莎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
“你每天都说同样的话。
“让他们等。”
“我不在乎。’‘
“我只要你。”
“你就不能说点新鲜的吗?”
“我可以。”莱昂诺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此生必娶你。”
“这句话够新鲜吗?”
萨曼莎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浓了,那是一种复杂的笑容,里面有甜蜜,有苦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你就不怕世人如何看待吗?”萨曼莎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带着调笑。
“七层地狱就是为这种人准备的。”
莱昂诺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热度。
“坦格利安亲族都可以结婚,”他一边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教会也愤怒过,抗议过,但最后呢?”
“他们还不是乖乖地给那些婚姻赐福?”
“我为什么不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
“我不怕世人怎么看我,也不怕那些贵族怎么议论我。”
“他们背后议论坦格利安的时候嘴巴也从来没干净过…”
“但当着巨龙的面,这些人比谁都跪得快。”
萨曼莎看着自信的莱昂诺,没有说话。
傻小子…
坦格利安能这么做,那是因为拥有巨龙,就连教会也不得不妥协。
她不喜欢蒙德伯爵,这没什么好掩饰的。
蒙德比她大二十多,已经四十七了,头发里夹杂着灰白,肚子上有了赘肉,在床上像一头发情的公猪一样粗鲁而匆忙。
伯爵娶她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政治联姻。
莱昂诺不一样。
而莱昂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是一个年轻的心在遇到另一个让它跳动的人时,自然迸发出的火花。
萨曼莎知道这是错的。她知道被发现的下场是什么,她会失去一切,被送进静默修女会,在无声的祈祷中度过余生。
但她停不下来。
“莱昂诺,”萨曼莎叹息一声,从他手中抽回手指,站起身走到窗边,晚风吹动她的红发。
“或许我们该结束这一段关系了。”
莱昂诺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