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玛姬犯错。
等她说错一句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夫人。”
身边学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玛姬夫人侧过头。
学士的表情很难看。
“夫人,”他压低声音,“您看那边。”
玛姬夫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那是骑兵。
很多骑兵。
玛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援军这么快就到了?
但学士的表情不像高兴。
“那是…”玛姬的声音有些干。
学士看清了旗帜,艰难地说:“是佛罗伦家族的人。”
玛姬愣了一下。
佛罗伦家族。
河湾地的大贵族之一,世世代代和提利尔争夺河湾地的统治权。
他们一直宣称自己才是河湾地真正的继承者,因为他们的血脉比提利尔更古老。
他们在高庭被围的时候来了。
带着军队。
“这些叛臣…”玛姬夫人咬牙切齿。
学士替她说完。
“他们是来落井下石的。”
玛姬夫人脸色难看。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
莱昂诺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起,正在做着美梦。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玛姬把他抱紧。
“夫人。”
学士的声音很轻。
“您必须做决定了。”
玛姬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城下的蒙德·海塔尔。
蒙德也在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副温和的微笑。
但玛姬在那微笑里看见了某种东西。
那东西叫笃定。
笃定她会屈服。
笃定她没有别的选择。
笃定这场围城,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打。
因为打不起来。
三千守军对两万,再加上一头龙,再加上马上要来的佛罗伦家族。
怎么打?
真打了,铁王座会顺势解除提利尔家族,河湾地守护的职位。
玛姬闭上眼睛,叹息一声。
“学士。”
“在。”
“打开城门吧。”
学士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打开城门。”玛姬的声音很平静。
“请海塔尔伯爵进城。”
“我亲自带莱昂诺去见他。”
学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
“是。”
他转身,快步走下城墙。
玛姬站在原地。
她抱着莱昂诺,看着城下那两万大军,看着天上那条蓝龙,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佛罗伦骑兵。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去理。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
然后继续睡。
玛姬的眼泪落在他的襁褓上。
她抬手擦掉。
然后她抬起头。
城下的蒙德·海塔尔正在下马。
城门正在打开。
她没有退路了。
高庭主堡的大厅里,金玫瑰的纹章依然在墙上绽放。
那是提利尔家族千年的荣耀。
此刻,玛姬·罗宛抱着莱昂诺,站在大厅中央。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提利尔家族的封臣,还有五十多位效忠提利尔家族的骑士。
她的对面,蒙德·海塔尔刚刚坐上主位。
玛姬没有说话。
蒙德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笑容比城外的更温和。
“夫人果然深明大义。”
玛姬没有说话。
蒙德伯爵继续说:
“夫人放心,莱昂诺公爵在君临不会有事。”
“伊耿陛下仁慈,伊蒙德亲王虽然严厉,但对小孩子从不苛刻。”
“莱昂诺公爵在君临城,王室会好好照顾的,日后,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公爵。”
玛姬沉默无语。
出色的公爵?
在王室的监视下长大?
她点了点头。
蒙德看着她的反应。
他的笑容加深。
“夫人还有什么要求吗?”
玛姬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一起去。”
莱昂诺还小,需要母亲照顾。”
蒙德伯爵早已预料到,点头说道。
“没问题。”
玛姬当然知道。
意味着她也要去当人质。
意味着如果接下来代理高庭的提利尔家族成员敢有任何动作,她和莱昂诺都会被威胁到。
意味着她把自己的命和儿子的命捆在一起。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想离开我儿子。”
蒙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他向玛姬微微欠身。
“夫人果然不一般。”
他顿了顿。
“那就请夫人准备一下。”
“二日后,我们启程。”
“夫人,您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玛姬站在原地。
她抱着莱昂诺,站在金玫瑰的纹章下,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外面传来军队的喧哗声。
那是海塔尔的士兵在进城。
那是佛罗伦的骑兵在列队。
那是属于别人的声音。
莱昂诺在她怀里动了动。
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映着窗外的阳光。
他伸出手,想抓母亲的脸。
玛姬低头看着他。
眼泪又落下来。
她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莱昂诺,”她轻声说,“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莱昂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只是咧嘴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母子俩身上。
墙上的金玫瑰依然在绽放。
但这座城堡的主人,马上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