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的夜晚比北境温暖许多,但也更沉闷。
红堡深处,浴池里蒸汽氤氲,水面漂浮着花瓣和草药,甘菊、薰衣草、薄荷,用来舒缓神经、愈合。
伊蒙德·坦格利安仰躺在池边,闭着眼睛。
浴池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但他认得出是泰拉,海伦娜的侍女,也是他安插在红堡还有密道能信任的眼线。
“殿下。”泰拉的声音很低,带着恭敬。
“说。”伊蒙德闭目养神。
泰拉跪在池边,开始汇报。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这是伊蒙德训练的结果。
伊蒙德讨厌含糊不清的情报,他要的是简洁明了的情报。
“情报总管拉里斯大人和一些王领贵族,近日频繁出入伊耿王子的房内。”
“御林铁卫队长克里斯顿·科尔爵士也开始亲近伊耿王子。
“我兄长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保镖还有手下了?”伊蒙德说。
“那泰兰首相呢?”
“泰兰·兰尼斯特首相保持距离,似乎不想参与。”泰拉回答。
伊蒙德睁开眼。
“他是个聪明人。”伊蒙德说。
“兰尼斯特支持绿党,是因为绿党控制整个王国,能给予他们贸易特权和税收优惠。”
泰拉犹豫了一下。
“还有…艾琳王妃。”
伊蒙德转过头,完好的眼睛盯着她。
“说细节。”
“王妃最近频繁接见里斯来的罗佳尔使者。”
伊蒙德沉默了片刻。
水面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艾琳·罗佳尔。”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哥哥的妻子,里斯的玫瑰,如今君临最美丽的王妃。”
“她快生了吧?”
“欧维尔大学士说,就这一个月内了。”泰拉回答。
泰拉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艾琳王妃她…她最近还秘密会见了海塔尔家族的使者。
虽然会面很隐蔽,但我们在君临教堂的眼线看到了。”
伊蒙德撇了撇嘴。
“海塔尔?”
海塔尔家族的使者来君临,不先见摄政王后阿莉森,却偷偷先去会见怀孕的王妃…
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浴池里回荡。
“艾琳,真是不简单啊。”
“家族被我父亲韦赛里斯出卖,里斯被瓦兰提斯围攻,这种情况下,她不仅没崩溃。”
“反而还孜孜不倦在君临为伊耿组建自己的势力。”
“她想做什么?扶持丈夫上位?还是…为自己未出生的儿子铺路?”
此刻,泰拉跪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殿下,要不要…”她的声音在颤抖,“艾琳王妃快生了,生产时难免有风险,如果出现什么意外…”
伊蒙德猛地转头,紫眸看着她。
“泰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侍女浑身一颤,“你服侍我和海伦娜多少年了?”
“三…三年了,殿下。”
“三年。”伊蒙德缓缓说,“你还是不了解我。”
伊蒙德站起身,水从上身流下,盯着她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天生的杀人狂?”
泰拉不敢回答。
“艾琳·罗佳尔,她现在是什么?”
“她是伊耿的妻子,是坦格利安王室的王妃,是怀有王室血脉的孕妇。”
“她没有公开反对我,没有参与任何阴谋。”
“她只是,为了自保,保护孩子,保护她的伊耿。”
“我欣赏这种勇气。”
“她有她的立场。”
泰拉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可是殿下,如果她真的想干什么…”
“她做不了什么。”伊蒙德重新坐回浴池中说。
“除非是伊耿想对我做什么…”
“盯着他们就行了。”
“不要一味用杀,来解决问题。”
“虽然那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但后患无穷…”
伊蒙德从不后悔,杀了夺龙的斯壮三兄弟,挑起这一场战争。
就算如今,七国一些贵族私下称他为弑亲者,他也不在乎。
“我要建立的统治,是基于畏惧,但也基于秩序。”
“人们畏我,但也信我。”
侍女深深低下头:“我明白了,殿下,恕我愚昧。”
伊蒙德摆摆手:“起来吧,跪久了膝盖不疼吗?”
泰拉站起身,腿确实有些发麻。
“还有一件事,”泰拉想起什么,“潮头岛的移民,已经转移了三分之一,大约一万五千人。”
“龙栖堡那边,已经接收了第一批。”
“进度太慢。”伊蒙德皱眉,“潮头岛太靠近龙石岛,一旦黑党反攻,那里首当其冲。”
“告诉威尔,加派人手,手段可以狠一点,加快进度。”
“不愿意走的…那就安排那些瓦列利安降军进行处决。”
“是。”泰拉记下,“还有,今天下午有两艘从泰洛西来的瓦列利安战舰在黑水湾投降。”
“舰长带着二百多名水手,他们说愿意效忠绿党,条件是接回自己被扣的家人和返还财产。”
伊蒙德沉吟了一会,说。
“每人再赏5枚金龙,那两名舰长有功,赏赐100枚金龙。”
“另外,安排那些被扣留的家属们写信,劝降他们在泰洛西的亲人。”
“只要他们肯回来,官复原职,不会再有叛国之罪,也不会牵连家属,王国还会给一笔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