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难回来之前没告诉陆知行,她回到院子里,等殿春给她换了衣裳上了妆,陆知言就赶了过来,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谁也不提那天的事,陆知行则是在暮色四合的时候来到陆难的院子。
“回来就好。”见陆难状态不错,陆知行松一口气道。
这十来天里他倒是去过几次侯府,但每一次都没有见到过陆难,有时候连齐垣都没有见到。
“哥哥。”陆难笑着朝他喊了一声。
不同于以往纯澈的笑容,陆知行在她眼底看到了歉疚和闪躲。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像以前许多次他做过的那样,可这次陆难脑袋一偏躲了过去。
“哥哥快些坐下来吧,我让殿春给你倒杯茶。”陆难挑了个离陆知行有些远的位置坐下,得了吩咐的殿春很快端上两杯茶水。
陆难不去看陆知行,只盯着自己手边的杯子看。
“囡囡。”半晌之后陆知行开了口,“青州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陆难猛然抬起头来看他,眼底满是抗拒。
“我不回去。”她一口拒绝,“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她补了一句。
回去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她还有许多没有弄清楚的事情,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囡囡,你不要听姑姑的话,她说的都不是真的,当年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陆知行郑重道。
当年不管是哪一件事,都跟陆难没有关系,她再是最大的受害者。
“阿姐都跟我说了,哥哥放心,我不会被阿娘影响的,我留在盛京是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要做,等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就回青州去。”陆难跟他保证。
有事情要做?
“囡囡要做什么,告诉哥哥,哥哥帮你。”
陆难摇头:“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哥哥,哥哥不要担心,我不会做什么让你担心的事情,等事情办完我就听你的话乖乖回青州去。”
她再三保证。
知道陆难不会再说,陆知行也不再多问,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去问齐垣。
俩人谁都不再说话。
“囡囡,阿奶的事。”短暂的沉默之后,陆知行又开了口,话刚说了一半,就见陆难立即变了脸色。
脸上原本略显勉强的笑彻底消失,好看的眼睛里盛满痛苦,里面泛着点点泪花,似乎他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哭出来。
“兄妹三人,你是阿奶最疼爱的那一个,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这回陆知行说话不再是那种哄孩子的语气。
他是在跟十六岁的陆难说话。
陆难点点头没接话。
“姑姑生下你之后,阿奶把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于她来说,除了你之外的事情都不重要。”
陆难两岁那年,陆家老爷子去世,从那之后老夫人就开始茹素,除了陆家年幼的几个孙辈之外鲜少过问其他的事情。
“要是见到你如今这个模样,阿奶不知会有多心疼。”陆知行无奈的道,“姑姑说的都不是真的,阿奶的仇我们已经给她报了,你只要好好的过日子,做你喜欢的事情,这样才能告慰阿奶的在天之灵,明白吗?”
陆难迟迟没有说话,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陆难如今不敢再轻易相信陆知行的话,她觉得只有自己恢复记忆,才能真的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错。
“除了你能过得好,阿奶没有别的期盼。”十分认真的语气。
阿奶这辈子最大的期盼不是陆家的生意做得多么大,也不是陆知行以后能做多大的官,而是陆难能不受任何人的束缚,一辈子都能开开心心的。
陆家老夫人临终时陆知行还没回到青州,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陆难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情绪缓和了许多,陆知行也不再说什么,留给她自己思考的时间。
“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半晌之后陆难盯着陆知行的眼睛问。
她眼底不再闪着泪光,有的只是坚决。
“你问。”
“哥哥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陆知行神色微微一变,又立即恢复正常,他朝她摇摇头无奈道:“那时候我年幼,怎么会知道怎么多。”
陆难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陆知行比她大六岁,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真的会一点儿都不知情吗?
她说不准,于是不再继续问。
次日陆难没去侯府,而是在陆知行和陆知言的带领下去了另一边的陆家。她给阿奶上了一炷香,对着她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季淑贞示意殿春将陆难扶起来。
殿春上前去,陆难不愿意起来,季淑贞还欲说些什么,不等开口就被陆知行阻止。
“随她去吧。”陆知行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