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下)
她腿脚疼痛,却仍保持端庄仪态,也不用小丫头搀扶,只是步履显然慢了许多。
太后在座上瞧见,眉头微微一皱:“这些太医领着俸禄,便没一个中用的么?”
梁姑姑笑道:“人老了便是如此,否则只要有良医,岂非能长生不死了?”
太后听了,心下忽微微一震,生出几分颓败萧索之意,面上却丝毫不显:“良医总是要的,只要还未死,就有妙手回春的余地。”
“太后说的是,太医虽不能治根,敷药扎针却也让奴婢好受一些。奴婢不中用,好在惜花可教,这些年当差用心,办事周到,到底还是太后慧眼识人。”
太后微微一笑,“先前你还怕她曾当众受过水罚,失尽了体面,担当不得这样的身份。”
梁姑姑点头:“太后当时说,若她心性不够,不值得抬举,便是您入宫三十多年来第一回看走眼。果真,太后岂有看走眼的时候?”她一笑。
太后挑起眉梢:“哀家自己也曾颜面扫地,被千万人嘲笑,又如何?哀家不也牢牢坐稳了如今的位子。身居高位,本就常有荣辱加身,受不得一时之辱,又怎能长久留住荣光?”
“太后说的是。”梁姑姑道,“正因惜花能干,奴婢还有一事求太后。从前公主那头的事都是奴婢亲自照应的,奴婢年老不中用了,您特许休养,可公主尚未出嫁……奴婢看惜花也还稳重可用,请太后恩准奴婢将公主的事宜移交惜花。”
太后略一沈吟,道:“文馨的婚事已经定下,出嫁就在今年,她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
筹备大婚事务繁杂,别的不说,光嫁妆便有九九八十一抬,更遑论出嫁礼仪、盛典宴席……梁姑姑老了力不从心,由年轻的惜花来接任,确实更为可行。可不知为什么,太后心裏突然没来由地波动了一下,起了一丝怪异的直觉,让她心中不大舒服。这丝感觉转瞬即逝,认真再想,却又再找不出不妥来。
太后突然之间的沈默令梁姑姑有些不解,轻声又问:“您看如何?”
太后面色沈凝,微微皱眉。就在梁姑姑以为必是不同意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也罢,让惜花接替。你且自去歇歇罢。”
“谢太后恩典!”
两日后,适逢邱嫔生辰,惜花带着太后的赏赐到晓晴宫道贺。
还没进宫门,便听到裏头愉快的说笑声,教人也禁不住提起了精神、加快了脚步。
晓晴宫裏花枝明媚,绿荫婆娑,各处也装点了起来,挂上彩绢、系上香囊,热闹且气象一新。
青棠刚迎出来,还没说上话,一只雪球般的白兔就蹦到了两人中间,在青棠的绣鞋面上蹬了两下,来回蹦跳。
青棠一把捉起它,先向惜花福了一礼,又对兔子训道:“看你,又淘气了,姑姑面前一点礼数都没有!”说着,打了一下它胖墩墩的屁股。
惜花笑着抱过来:“可是娘娘新养的?”
“正是呢,别看是安康是新来的,它可胆子大,日日跟着如意找彩云打闹。”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喵”的一声,一只三色花的猫儿跳下假山石。安康立即在惜花怀裏蹬起来,惜花将它放下,斜刺裏又窜出一只棕色兔子,与它一道蹦跳着向猫儿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