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听说,他小时候似乎被虐待过,就是被这位,估计挺小的时候了,这位还是他的姨奶奶。”
“姨奶奶?”赵莳这会面色才略微有几分惊讶。
叶骁点点头。
故事大约要从许多年前说起。
余雪被叶家流放到北泽时并没有任何人帮助她,身上更是钱都没有几块,摆明着要她自生自灭。
但余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经历过的事比叶家能想象到的任何情况都要多。
就算那会经济萧条,工作不好找,但她凭借着她的那张嘴也找到了个服务员的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好歹能勉强活下去不被饿死。
但服务员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她毕竟没有什么经验,手脚虽麻利些,却始终还是年纪太小,手上力气不够,一次失误不小心把菜打翻在了一位客人身上,偏偏那位客人是个脾气暴躁的,当即就朝饭店讨要了说法,无论余雪怎么求情,她最终也还是被赶了出来。
那会她也不过十五岁,个子不高,瘦弱,因为营养不良,看着反倒不过十二岁,后续又找了好几家店,但因为她的年纪都没人敢要她。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和同样落魄的贺花花认识上了。
那会贺花花年纪已经二十七八了,余雪瞧着她也不像是和她一样流浪的人便问了她为什么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还睡天桥。
贺花花神情悲痛地告诉她,她的爱人不爱她,她的爱人娶妻生子了。
她很难过,于是就跑了出来,但身上的钱却意外被偷了,所以只能睡天桥。
贺花花又问余雪怎么也睡天桥,这么个小姑娘,不害怕吗?
那时的余雪年纪尚轻,防备心自然无法与成年时相比,犹豫没几下,也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这么一番袒露心扉,两人竟意外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两人相约着要一起去找工作,一起好好活着。
因着有一个年纪大的带着余雪,两人谎称姐妹,竟然也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虽然算不得多体面,却也不用再饿肚子。
就这样两人在一起干了一年多,贺花花突然说想要回家了,余雪沈默片刻虽有不舍却也没阻拦她。
两人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后来,又一次机缘巧合下,两人再次相逢,那会贺花花年近四十,余雪也成了赵溯的妻子。
两人都各自有各自的烦恼。
余雪忧愁着丈夫的无能,明明也是赵家人,却只能当个小小的经理,被比自己大四岁的哥哥压得死死的,毫无翻身之力,她不甘心自己只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妻子。
而贺花花也在这十几年中憎恨上了自己曾经的爱人,连同爱人的妻子和孩子。
这么多年未见,两人仅存的真情却也还因着当年的情义为对方留着。
两人相见的来回几句间,意外窥见对方隐秘心思,几乎一拍即合,随即就开始了漫长的计划。
贺方的母亲是孤儿,贺花花是他母亲捡来的孩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贺花花比贺方大五岁,一直对从小就相貌出众的贺方情有独钟。
谁知贺方对她却没半分意思,甚至在长大了一见钟情爱上了乔怡,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成婚生子。
而她却只能做个旁观者。
她太不甘心了,她看着他们幸福美满,心中的嫉妒如潮水一样,在每个夜晚裏涨起落下,折磨着她。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忍受不了。
贺方的母亲,她的姐姐,早在贺方成年那年就死了。
而乔怡家中也没有人,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母亲,母亲是闽南人,是当年避战时辗转来到的北泽,而她的父亲也因为战争遗留下的后遗癥早逝,所以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亲人了。
这样的家庭背景,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余雪知道那条路是赵家大哥和大嫂回家的必经之路,贺花花则故意告知贺方和乔怡,那边有一批货,麻烦他们帮忙拉一下。
大货车早早在车道两侧候着,谁知那天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那两辆车竟然正好撞到了一起,当时车裏的人就被碾得稀碎。
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个时代,她们也都没有用任何通讯设备,再加之这事做的隐蔽,自然也就无人得知,竟也神不知鬼不觉地瞒混了过去。
后来,贺家夫妇死后,贺花花就有些疯魔了,因着她是贺寻和贺树剩下的唯一的监护人,于是,她看着自己爱而不得的人孩子,心中总冒出无名的怒火,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动辄打骂贺寻和贺树,还赚不到钱。
直到有一天余雪告知她,川江有个赚钱的买卖,她想了想,带着贺树和贺寻一起去了。
谁承想,在火车站候车的时候,贺寻竟然不见了,就剩一个贺树还留在原地,她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再加上急着上火车,最后只好把贺树带了走。
可当贺花花去到那边后,她才知道,余雪说的赚钱买卖竟然是和人有关的,她也犹豫过,可贺方的死就像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缠绕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答应了这件事。
但贺树却是个麻烦事,她正犹豫着怎么处理贺树时,谁知来到川江后,贺树突然发了场高烧,人烧得有些糊涂了,不认人了,贺花花干脆把贺树丢进了福利院裏,还为他改了姓。
于是,余雪和贺花花的这条不归路,她们俩一走就是二十年。
当然,期间也不是没有人发现。
贺花花的腰背就是一次做事时被人发现后打伤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走路很缓慢也是因为她脊椎出了问题。
因为各种原因,还有不少孩子不小心死了。
他们就把那些尸体埋在了那棵榕树下。
那棵矮小的榕树年覆一年,长成了参天大树。
尸骨也越埋越多。
直至多年后,肖树意外听见他们的对话,以及赵莳发现父母车祸死亡的不详,至此,那一桩被埋藏在土壤下的秘密才终于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