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会也不知道怎么,除了刚知道父母离世大哭一场后,并未再怎么伤心,泪也没怎么流,据后来姑姑说,她那会看起来很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娃娃,循规蹈矩,但其实她没太觉得自己是他们口中描述的那样,大概只是有些恍惚,觉得不太真实,仅此而已。
葬礼进行得很沈重肃穆,赵莳也被带入其中。
父母是合葬,同一块碑。
兴许是因为那场血淋淋的车祸,让他们再也无法分离彼此。
连尸体也不能。
所以,他们只能以这种形式下葬。
葬礼结束后,外公外婆舅舅,叔叔婶婶,姑姑姑父,都过来拥抱了她一下,把她抱得很紧,一个个眼睛红肿。
但后来,赵莳再难看见他们那副面孔。
直到那年外公外婆一家举家迁往国外时,也是那样拥抱的赵莳,赵莳才恍然明白,父母的车祸一直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坎,心尖刺,碰不得。
平日裏不碰时倒也能装作正常,可每每触碰时,总免不了鲜血淋漓,撕心裂肺的痛没有人能十年如一日地承受。
这裏是个伤心地。
外公外婆一家离开后,她在这边的亲人就剩下爷爷他们了。
于是后来,她是待在爷爷膝下长大的。
爷爷手把手教她坚强,教她做人行事的道理,但很可惜,她后来并没有听进去太多。
她固执,傲慢,曾被人指着鼻子大骂过,骂得很难听,虽然她反骂回去了,骂得毫不心虚,一点气势没落,完全没被那些话影响到。
但这件事后来还是被爷爷和姑姑知道了,于是,骂她的那个男人的公司就被搞垮了。姑姑对她说,傲慢有傲慢的资本那就不叫傲慢,叫理所应当,理所应当瞧不起人,理所应当过这种人上人的好日子,理所应当得到那些东西。
这些记忆算不上多深刻,只是她每每回忆起往事,总能在脑海裏闪过这些片段。
所以,要她怎么去不怨恨赵溯和余雪。他们伪善恶心,罔顾人伦,杀死自己的手足却毫无愧疚之心。
她本该拥有的幸福,所有人都不该承受的痛,该向谁讨要。
赵莳把手上所有的证据全部提供给了警方。
当即,川江和北泽两边警方就联系上了,开始着手并案调查。
“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诈骗,拐卖,洗钱,还真是……一样不落。”
老警官语气很难形容,或许是有些震惊,又或许是苦涩,资料看到最后,对他们俩说:“感谢两位提供的证据,咱们警方这边会为两位提供保护的。”
事情一处理完,赵莳就回了北泽。
回北泽的第二天,肖树也回来了。
其实赵莳那天在警局看见肖树还挺惊讶的,她一直以为肖树是游离于外的,却没有想到,他早早就身陷其中。
余雪家被搜查的那天,赵久澍来到家中找她。
“警察已经去取证了,最迟,估计明天出结果,到时候——”赵久澍抱肩姿态懒散地倚靠在一旁,说到一半,他朝肖树的方向递去一个眼神,问:“那他怎么办?他可是个大麻烦。”
彼时,他们坐在客厅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肖树在阳臺坐着,并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自川江回来后,他身上依旧看不出来任何的不对劲,赵莳也不清楚他现在究竟知道多少事。
听到赵久澍问,赵莳语气没什么起伏,“给钱,滚蛋。”
赵久澍眼眸微变,嚅嗫道:“可……”
“算了,你们的事自己处理吧。”
说完舔了舔上颚,想了想,还是觉着堵得慌,又酸又涩,忍不住出声嘲讽:“不愧是好朋友,一个两个都那么狠心,男人在你们那就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对吧,丢了后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赵莳闻言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态度很显然。
隔着玻璃,阳臺外是听不到裏面的人说话的。
赵久澍突然就有点可怜肖树了,含蓄道:“我可听说,他是你那个……的弟弟,你对他好一点,别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赵莳冷声反问。
“别到时候寒了……心。”赵久澍其实挺怵她姐冷脸的模样的。
赵莳哼了声,“这事轮不上你操心,我不会亏待他,不过,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大麻烦。”
“麻烦就该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