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做不到让你事事高兴,那就多找几个人看护你。”
头顶上,陈嘉之已经抽抽地哭起来了。
先说完,再哄人,所以沈时序不缓不慢地继续说:
“沈卫国,我爷爷,你肯定跟他能玩到一起,你下象棋不是很厉害吗,什么时候跟他比比。”
“沈伯堃,我父亲,他看似严厉,其实很温和,你不用怕他。”
“叶姿,我母亲,她很温柔,她也很喜欢你。”
“至于淮序,他不常年在家,不过你们共同语言应该很多,他会给你看各种珍稀动物,你不是就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吗?”
“前段时间把大侠和家宝送去,麓山才热闹一些,到时候你回家了,会更加热闹。”
说着,温热的水滴落在脸上。
翻身坐起,沈时序给陈嘉之擦眼泪,“别人有的你也有,以前没有的以后你会有,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所以结婚吧,不等小姨回来了,我也一天都不想等了,下周做完检查我们就去臺湾註册。”
“等你病好后,把衣服、喜欢看的书都搬到麓山去,家裏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有你和我的房间。”
“不过,要是喜欢住国樾,我们就继续住国樾,逢年过节再回去。”
“喜欢住麓山的话,就让珍姐每天给你做好吃的,让我父母带你去到处玩儿。”
眼睛都肿了,陈嘉之也哭的说不出话来了。
“别哭了,是不是不够浪漫。”沈时序故意逗他,“没有准备戒指也没有气球?”
揩掉泪水,陈嘉之直摇头,然后栽进沈时序怀裏,“我生病了......”
知道他在表达什么,“生病跟喜不喜欢你没有任何联系,你又不是不会好,这么讨人喜欢,谁不喜欢你?”沈时序拍他的背,长长地嘆息,“要是不闹就更好了。”
“你干嘛......”陈嘉之抽抽噎噎地,“破坏这么好的气氛啊!”
“行了,总哭像什么话,眼睛都肿了!”沈时序忍了下,柔声道,“都梦见我不要你了,再不给你吃颗定心丸,我不在的时候又胡思乱想怎么办。”
“还有,诊室想来就来,再忙也有时间跟你说话,不准自己一个人伤心,听到了没?”
“知道了......”陈嘉之吸吸鼻子,扭捏着,“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
“愿意吗?”沈时序摸摸他的脸,“留在我身边,闹腾一辈子。”
“我愿意,超级愿意!”陈嘉之张开双臂大大地抱住他,“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永远。”
“好了,现在还会因为掉头发伤心吗?”
“不伤心了。”陈嘉之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样,眼睛都还是红的,但笑容格外灿烂,“掉光我也不怕,要是你敢不要我,我就用法律制裁你!”
“话别说得太早,谁制裁谁?”沈时序提点说,“下午乖乖待在病房裏,要是下班回来再看见你耷拉着脸,给你揪烂。”
“知道知道,你快去上班吧,我要是想你了我就来看你,对了!”停了一秒,陈嘉之问道,“我来看你是不是要挂号啊?”
“......”
从抽屉裏随便抽了张病历单,点点纸页下摆的主治医生名字,沈时序决定不把话挑明,先骗一下,看看傻子会不会再讲点好听的话。
“看你用什么身份来,病人身份就不用挂号,但是只能说与病情相关的事。”他拖长着调子,“其他的话......”
陈嘉之爬起来,高高站在床边,好奇问,“什么?”
“自己好好想想。”
等了会儿,这傻子居然没反应过来,沈时序皱眉:“你是真傻还是真傻?”
“哼!”一扬下巴,陈嘉之相当傲娇,“我应该用什么身份来。”
“自己想。”
那灰蓝色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实在好笑,还装模作样勾勾手指头,沈时序走到他面前,“又要闹什么。”
微微弯腰,陈嘉之俯在耳边小声说,“文字游戏你玩不过我的,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我知道,而且,我一勾手指头,你就过来了。”
“既然知道那还不叫?”沈时序问,“害羞了?”
“有一点。”陈嘉之抱住他脖子,羞得面红耳赤,声若蚊蚋用德语说,“mein
ehemann。”
“耍赖?说中文!”
“我不。”陈嘉之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沈时序一把人搂住,抱着掂了掂,“快点。”
“不叫不叫,好羞耻啊!”
“揪你了!”
“别别别,那晚屁股都给揪青了,现在还疼呢。”
说罢,沈时序就要扒了他裤子看,“又在撒谎!”
瞥见新买的钟,陈嘉之大喊,“都两点十分了,你上班要迟到!别弄别弄!”正闹着,他忽然不扭了,唔了一下,立马把头埋在沈时序肩膀上,小声说,“你快放我下来,明扬来了。”
就这样托着屁股,沈时序抱着陈嘉之转过身去,视线先是落在明扬空空的两手上查找一番。
语气很冷,他问,“有事吗?”
“我来找......嘉之哥玩,时序哥你们先忙,我走了。”门开了,手足无措的明扬离开。
思忖两秒,沈时序放下羞到没眼见人的陈嘉之跟了出去,关上病房门。
明扬见他出来,就停下脚步,有些期待地问:“时序哥,怎么了。”
要么问雪花白,或者......会不会问点其他什么?
怀揣着隐秘的期待,明扬看见沈时序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站定,面无表情地问:“上午你给lucas说什么了?”
“啊,我没说什么啊,没有说雪花白的事。”明扬像是被他这副冷冰冰地模样吓到了,“我知道的,时序哥你想跟他一个惊喜,所以我没说,放心吧。”
“其他呢?”审视的目光异常犀利,沈时序继续问,“还说了什么。”
“嘉之哥问我,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就说了这些。”
隔了会儿,沈时序口吻生硬地说,“以后午休的时候不要打扰他,敲门是基本礼貌。”
“哦,我知道了。”其实明扬想说我敲了。
“还有,以后不要送他东西吃。”扔下这一句,沈时序径直进了病房,但是没两分钟又出来了,表情不咸不淡,“进去吧,他在等你。”
“哦哦。”
病房裏,陈嘉之见明扬进来,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们打闹来着,没听到你敲门。”他理好滚乱的被子,招招手,“快来沙发坐呀。”
快步走到沙发边,明扬坐下笑着问:“我还以为掉头发你会伤心,所以过来看看你。”
找到最喜欢吃的零食,陈嘉之全抱了出来,一股脑儿放到明扬面前的小茶几上,“我一点都不伤心了,嘿嘿。”
接着他也在沙发上坐下,盘着腿把这些零食包装撕开递给明扬,“我这裏没什么好吃的,这些零食口味也很淡,不过这个最贵也最好吃,你吃吧,一直都没有好好谢谢你,你给我带年糕,无以为报,快吃快吃!”
“明天不能你带年糕了。”明扬笑了下。
“为什么?阿姨生病了吗?”想想这问题太那啥,陈嘉之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求你给我吃的......”
没有解释原因,明扬只是说,“嘉之哥,我知道时序哥为什么喜欢你了。”
陈嘉之好奇,“为什么呀。”
“因为你真的很可爱。”明扬说,“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喜欢你。”
讚美是拉近人际关系的一条重要守则,陈嘉之看着名扬,真诚地说:“你很好看,性格也好,名字也好听,对我也很好。”
“而且你们家跟沈时序他们家那么熟,我们以后应该会常常见面,会成为好朋友。”
“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啊。”明扬表情有些遗憾,打趣问,“以后才是吗。”
陈嘉之摸摸鼻尖:“不好意思啊。”
“逗你的呀,嘉之哥。”
两人齐齐对视一会儿,同时笑出来。
笑了会儿,明扬吃着零食问,“嘉之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啊。”
“我给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陈嘉之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压低音量,“我和沈时序要结婚了。”
明扬怔了下,旋即问道:“真的吗?”
“是啊,掉头发我很难过,他回来后我就告诉他了,然后他就说了结婚的事。”嘴角都快弯成弦月了,陈嘉之絮絮叨叨地说,“所以我不伤心了,我现在特别快乐!”
隔了会儿,明扬轻轻呢喃:“真好。”
“对,他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好,从今天起我要再听话一点,等小姨回来我们两家人就可以一起吃饭了!我也可以叫他的父母爸爸妈妈了!我要好好表现!”
明扬问:“嘉之哥,为什么要等小姨啊,应该是你的父母和时序哥的父母见面呀。”
“嗯......这件事你也不要告诉别人。”陈嘉之慢吞吞地说,“我父母去世了,唯一的亲人只有小姨,所以要等小姨。”
“没事的,不要伤心。”明扬安慰他,同时又说,“不过要是时序哥欺负你,没人给你撑腰怎么办,你一定要凶一些,不要事事都听他的。”
“我不敢......”
“......”
“他生气很可怕,今天上午就生气了。”没心眼啥都往外讲,“不过我要是闹了,他就不会生气了,他很心疼我,我知道。”
“嘻嘻不说我了,你呢。”陈嘉之眨眨眼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明扬楞了下,回答:“有。”
“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应该不知道吧。”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很好的,放心大胆去追。”陈嘉之鼓励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喜欢你!”
“好呀。”明扬掏出手机,“嘉之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刚刚时序哥说让我不要打扰你午休,以后来找你我提前给你发消息吧。”
手机不知道去哪儿了,陈嘉之满屋子乱找,房间也没多大,明扬也跟着一起找。
最后用明扬的手机打电话过去,手机在卫生间裏响起来。
原来是洗手的时候放在置物架上了,明扬过去给他拿,陈嘉之不好意思这么点小事都让人帮忙,一起进了卫生间。
病房卫生间完全没办法跟国樾比,很小,一眼就尽收眼底。
浴室一角竖着两双大小不一的洗浴拖鞋,花洒旁边是两条迭得整整齐齐的浴巾,置物架上,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杯盅紧紧靠在一起,墻壁上也挂着同款不同色的电动牙刷,还有相同品牌的剃须刀、洗面奶之类的。
在置物架最裏面,摆着两盒最大尺寸的套,旁边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医用石蜡油。
这些都是沈时序那个不要脸的带回来的,总是威胁说弄哭弄哭,虽然一直没用上,但是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
陈嘉之面红耳赤地用杯子挡住,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出去吧。”
收回视线的明扬点点头,“好啊。”
两人重新回到沙发上,交换了联系方式。
明扬看着陈嘉之的账号,问,“嘉之哥,你都不发朋友圈啊。”
“不知道发什么,感觉也没什么好发的。”陈嘉之也点开明扬的朋友圈,仅半年可见,点开最新一条。
看到了一张舒芙蕾和咖啡厅的照片。
这时,明扬手机响了一下,举着手机笑得很温和,“护工给我打电话了,我得回去照顾奶奶了,明天再找你玩啊,嘉之哥。”
“好的,再见。”陈嘉之送他出去后,回来坐在沙发上,继续看那条感觉很眼熟的朋友圈。
——谢谢时序哥前几天那么晚还请我喝咖啡,这家咖啡厅的舒芙蕾真的好好吃啊,可惜点多了,剩下两个吃不下了。
两张配图:
一张是原木桌上,两杯对立着的咖啡,有一杯已经喝完了。
另一张是带有独特品牌烙印的舒芙蕾,摆满了整个橱窗。
陈嘉之骤然想起那晚深夜,沈时序带回来的那两个舒芙蕾,烙印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特意出去买的......是剩下的......
陈嘉之有些不开心,沈时序从来都不会给他吃剩下的东西,更别说是别人吃不下的。
不过没关系,不能浪费食物。
又想想沈时序回来说,是出去给你买礼物,他又宽慰起来。
不过他不想看明扬的朋友圈了,锁上手机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了会儿,心忽然很飘,落不到实处的异样。
他有些茫然地走到地毯上,很快,难过地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