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宁平知还未有反应,身后远远旁观的学殿众人先惊呼起来:
“顾真人画像?还是妙手空空亲笔!”
“水仙师姐居然藏私!”
“我出双倍,师姐卖给我——”
“我要!”
“我也要!”
一群人蜂拥而上,将宁平知与彭水仙团团围住,你推我搡。
彭水仙一边高举起手中的画像,一边急道:“没看见我正忙着,一边儿去!”
眼见着宁平知逐渐被挤出人群,彭水仙忙用力推开众人:“等等,别走啊!我这裏还有别的东西,都给你便宜——”
“他们想走!”
“不能让他们走!”
“快追!”
一帮人闹闹哄哄地远去,须臾间空地上便没了人影。只剩下草丛裏的瘦弱少年,还在埋头狂写。
半晌,他落下最后一笔,长舒一口气,十分满意地站起身,扔掉头顶的草,快步走回学殿。
他掏出一沓空白的纸,放在桌案上,然后撕下本上写满字的那一页,小心翼翼置于空白纸堆最顶层。
只见那张纸上写满蝇头小字,最醒目处一行硕大的标题——
《归一杂报》。
少年掏出符纸贴在纸上,闭目捏诀。
最上面的第一张纸开始消溶,其上的墨色小字却保留下来,蝌蚪般悬浮空中。片刻后,墨字缓缓落下,印在其后的纸张之上。最后发出一道金光。
少年急忙睁眼,细细检查,只见原本空白的纸张,此刻都写满了同样的黑色小字。少年喜不自禁,立刻捧起厚纸堆,撒丫子跑了出去。
“出炉了,出炉了!最新的归一杂报,只要一枚下品灵石,就能获得内外门一手消息!仅剩五百张!”
少年一路狂奔一路喊,忽然踩到石块,纸张登时散落一地。
“我的归一杂报!”
阵风骤起,纸张四散飞舞。
少年仰着头,瞠目伸手,却依旧只能看着不少纸越飘越高——
九霄之上,碧空无垠。
一张写满黑色小字的白纸突然闯入,随风上下,仿若翩然起舞。
一双修长的手忽然伸出,接下飘到近前的纸张。
【……庚子日辰时三刻,顾真人剑侍宁平知入内门。】
【……巳时一刻,宁平知与彭水仙大打出手,众人劝架,未果。疑因宁平知称心悦顾真人,引仰慕者彭水仙拈酸吃醋。】
顾烨站在云海之巅,望着这些字,神色难言。
……
顾烨坐在崖边,白衣垂落,几乎挨到脚下翻滚的云浪。
他静静坐着,从旭日初升,到红日半斜,再到金乌西沈。
云海上,暗蓝色的天幕逐渐爬满星辰,顾烨依旧一动不动。
远处一抹白光飞速掠近,倏忽停在身边。一道咋咋呼呼的童音响起:
“你怎么还在这儿?剑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你居然还坐着,也不陪剑玩,剑好无聊!”
折雪剑悬停半空,一下在顾烨左边,一下在右边,剑身散发着莹莹白光。
“你手裏这纸写的什么?”它忽然凑近,倾斜剑柄,仿佛当真在仔细打量。
“不是吧……剑好震惊!你难道因为太受欢迎而烦心?”折雪剑蹦了起来,“这不像你!当年剑没和你闭关的时候,这事儿不是天天发生?”
折雪剑绕着他飞来飞去:“其实剑早就想说了,他们既然这么崇拜你,就算知道你是妖,说不定也能接受。要是有人反对,你就把那人娶了!到时候大家都是一家人,岂不是天下太平?我见人间话本就有这么写的!”
它咂摸半晌,讚扬自己:“剑好聪明!”
“闭嘴。”顾烨忍无可忍,整个人仿佛都在散发冷气。
折雪剑抖了抖,良久,委委屈屈道:“剑是认真的,九皋临死前,还惦记着你没有道侣,你看喜欢你的人这么多,不随便挑吗?”
它沈思了一下,点头道:“剑觉得那个叫宁平知的弟子就不错,人好看又温柔,还能陪剑玩,你要不要考虑——哇啊啊救命啊有人、呸!有龙卸磨杀剑啦!”
折雪剑挣扎个不停。
顾烨面色如霜,半晌才甩袖放开它,折雪剑立刻嗖地飞远,半晌老实非常。
悬崖上,一时只有云浪涌动的轻响,还有不知从何传来的鹤唳,更显幽静。
折雪剑忽然十分老成地嘆了口气:“虽然你不愿意讲,但剑身上有你的一截龙骨,所以你想什么,剑也能猜到……”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你早就不是当初才金丹期的小孩子,你的修为已经和白师尊一样,甚至将来会比他还高,你有能力保护亲近的人,也不会再给别人带去伤害,你还怕什么?”
顾烨垂下长睫,凝望着脚边的云雾。
“地宫的事只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他能找到那裏。再说你又不会总杀人,就算杀了,下次别让他去不就好了!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它“唔”了一声:“这么说来,剑觉得那个叫宁平知的弟子更合适了,你那么折腾,他居然只是被咬破一点脖子,这简直匪夷所思,等等,剑错了啊——”
折雪剑还没说完,顾烨直接将它一袖拍飞。折雪剑的惨叫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白点,栽进了厚厚的云层。
才清静片刻,耳畔忽然传来细微的呼唤声,顾烨忍不住微微蹙眉。待听清后,却微微一顿。
声音从层云之下遥远的地方传来,细微但清晰。
“顾真人……”
“顾真人,你在吗?”
“弟子宁平知……”
顾烨仿佛不曾听到,任凭呼喊回荡,依旧默默坐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