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青黑色的洞壁潮湿冰凉，渗着丝丝水汽。宁平知扶着墻壁，顺着金线一路下至此处，已记不清走了多远，长长的石阶仍在向下延伸。
又迈下一级石梯，手腕上缠绕的金线忽然消失不见，宁平知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有五六人高，雕刻着繁覆的花纹，仿佛某种玄妙的阵法。宁平知不由自主伸出手，指尖方才挨上，忽然传来一声沈闷巨响，伴随着隆隆声，石门缓缓打开。
光线昏暗的宫室，一方辽阔的水池，根根高耸的石柱，洁白的石砖……
宁平知楞了楞，这正是前日裏他才被顾烨带来泡温泉的地方。
试探走进，身后沈重的石门蓦地合拢。
“……顾真人？”宁平知唤道。
无人回应，幽寂之中，唯有零星的流水声划过耳畔。
忽然，宁平知如有所感，猛地转身——
一张巨大的浮雕龙首骤然近在咫尺！
宁平知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险些一脚踩空掉进水裏。
石壁上，庞大的浮雕白龙盘踞缠绕，龙首低垂，五爪锋锐，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宁平知蹙眉，总觉得上一次来时，浮雕并不是这个姿势。
身后忽然响起噗通一声水响。
“顾真人？”宁平知立刻转头。
左看，右看，只能望见幽暗空阔的池面。没了雾气遮挡，他这才发现这个水池有多大，仿佛占满整个地宫般一望无边。池水不知为何不再温热，反倒透出丝丝缕缕沁人肌骨的凉意。
并无人影……
宁平知疑惑转身，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却听见更清晰的一道水花声！
不是幻听！
就在他低头望向池面的瞬间，一条银白色的尾巴突然自水中冲出，卷住他的腰径直拖进了水中！
冰冷的水自四面八方涌来，宁平知竟不知这水何时涨到了这么深！
腰上的尾巴忽然收紧，拽着他冒出池面，宁平知尚来不及呼吸，猛然一股大力袭来，将他狠狠压在了池边！
宁平知发出一声闷哼，睁开眼，霎时一僵。
“顾真人……？”
眼前的“人”确是顾烨，又不像顾烨。他瞳色如霜，一头银白长发逶迤垂在身后，额上一对白色龙角，整个人仿佛冰雕玉砌而成，但更令宁平知震惊的，是此刻正紧紧缠绕在他腰间的那条尾巴！
细密的鳞片光滑冰凉，闪烁着熹微的银光，美则美矣，束住腰身的力量却令人心惊。
放眼望去，整个池面皆蜿蜒着长长的龙尾，方才还辽阔无际的水池，如今已显得逼仄而局促。
“顾真人……”宁平知的声音带着一丝他都不曾察觉的颤音。
系统推测顾烨是龙……竟是真的！
顾烨缓缓凑近他，如雪的眉睫下，一双冰冷的竖瞳映照出他浑身湿透的狼狈。
“人族……”顾烨喃喃道。平素握剑的修长手指握住他的脖颈，低头在他颈侧轻嗅。
冰冷的呼吸落在一小片肌肤上，激起宁平知细微的战栗。
宁平知不自在地偏过头，从顾烨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迷茫，认定这人此刻神志不清。
“顾烨。”宁平知唤道。
被喊了名字的人果然十分敏感，顿了顿抬起头：“你认得我？”
宁平知转过脸，正与抬头之人险些撞上，鼻息相闻间，心跳骤然落了一拍。
他想往后退，可后面就是池壁，退无可退，腰间的龙尾依旧紧紧盘绕着，将他固定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顾烨双目不错地看着他，仿佛好学求知的孩童，等着他的回答。
宁平知眼睫颤了颤：“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顾烨皱了皱眉：“为什么？”
宁平知轻声道：“因为你这样，我有些疼了。”
“哪裏疼？”
宁平知一阵语塞，但看顾烨当真神色懵懂，只好认命道：“你的尾巴缠得我太紧了，我的腰很疼。”
顾烨终于往后退了退，宁平知顿时松了口气。
“可我放开你，你会跑。”顾烨蹙眉道。
宁平知忙道：“我不跑，只是水裏太冷，我想上去。”
顾烨打量着他，似在探究他的话有几分真假，宁平知已经摸清了该如何应对神志不清就变十岁小孩子的顾烨，当下拿起十二万分的耐心，一遍遍向他保证自己不会跑。
奈何顾烨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如何，只是默默註视着他，倒让宁平知越发心虚。
蓦地，他福至心灵：“我会烤鱼。”
顾烨的神色终于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