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妨,只是灵力用尽了……”朝闻道擦去唇角血迹,“到底发生了何事,唐师弟怎会如此?”
那弟子连连摇首:“师兄弟们方才都在安置住处,那小沙弥来说他倒在门前,我们来时他已经这样了……”
朝闻道皱眉:“无人与他同住?我不是说让你们两人合住互相照应,同门师弟摔倒,你们竟还不如一个外人发现的早!”
几名内门弟子均垂下头。
一名少年道:“他刚从外门来,我们和他又不熟,况且此人不过筑基,与我们本非一殿……”
话还未说完,便在朝闻道的眼神下逐渐消弭。
朝闻道踉跄起身,沈声道:“凡归一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悉为一体,更何况他如今已入内门。尚在宗外,我不便罚你,留待日后回宗,自来寻我。”
那少年撇撇嘴,不情不愿应了声是。
朝闻道:“可遣人去唤宁师弟了?”
“方才便去了。”
朝闻道忧心忡忡看向唐尧,片刻功夫,唐尧肤色几成绛紫,虬结凸起的经脉几乎要撑破皮肤而出。
他口唇不断蠕动着,凑近些,便能听见他翻来覆去念的名字。
宁平知……
宁平知……
“来了来了,宁施主来了!”一个小和尚忽然拨开人群冲进来,“让一让,让一让!”
朝闻道精神一振,立刻抬起头,那紧随其后而来的人,可不正是宁平知!
“宁师弟!”朝闻道喜形于色,脱口而出。
宁平知颔首致意,当即跪伏在唐尧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唐兄,我在!你听得见吗?”
握住他的手,宁平知才感到掌下凸起的脉络经纹,以及无与伦比的高热,待望见他一身诡异情状,更是眉头紧皱。
这等情形,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叫……宁平知……”
宁平知赶忙俯身凑近:“我在!唐兄,我听得见!你想说什么?”
唐尧依旧闭着眼,却仿佛忽然聚集起了无穷的力气,竟动了动脑袋,抖着唇道:“叫……宁平知……快走……有……危险!”
宁平知急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变成这样?我要怎么救你——”
唐尧眼皮下的眼珠突然乱滚,身体抽搐,仿佛陷入挣扎,断断续续道:“叫……宁平知……有危险……”
“小心……木……”
宁平知皱起眉,察觉唐尧依旧神志不清,正想多唤几声将他叫醒,唐尧突然猛地睁眼,体温骤然升高,惨烈地嘶嚎起来!
“热,好热啊!”
“好热,好热!放开我,我不要你的,我不要了!”
“救救我!好热!好热啊!!”
宁平知掌心被他骤然升高的体温烫得一痛。一旁的弟子被这不似人的惨呼吓得后退开来,朝闻道却上前一步,拼命再挤出一丝冰寒灵力送入唐尧体内。
就在这时,唐尧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炙热的气浪,将宁平知等人瞬间掀飞!
朝闻道摔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显然受了重伤:“好强的灵力……怎么会……”
宁平知咳嗽着撑起身,却见失去神智的唐尧好似突然有了金丹修为,竟随手抓起那摔懵的少年弟子,将他提离了地面。那弟子的脖颈在他如烙铁般的手掌下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痛得哀嚎。
“唐尧!快住手!”宁平知惊道。
唐尧身形一顿,那弟子挣扎脱离,摔在地上,脖子上已经一片焦黑印记,神色又惊又惧,连连后退。
宁平知见此招管用,忙站起身,又唤道:“唐尧!”
唐尧缓缓转过身,血脉凸起的脸看起来万分诡异,望着宁平知的眼神却像有片刻清明,连身上异状也缓和些许。
宁平知欣喜万分,正要再接再厉,却忽然瞪大眼:“不要——”
方才那摔倒在地的少年弟子,不知何时唤出了飞剑,此刻唐尧转身,他眼神一凛,当即御剑凌空,就要一剑斩下!
宁平知心神欲裂,下意识张了张口。
仿佛无助的溺水之人,下意识呼唤唯一的依靠。
异变陡生。
时间剎那极缓,而万籁俱寂。
宁平知眸间倒映出飞扬的发丝,飘落的黄叶,即将穿透唐尧眉心的剑尖,余光裏擦过的白色衣袂——
下一瞬,光阴重逝!
少年弟子一剑落下,斩入地面,烟尘四起!
烟尘散去,那少年茫然四顾,不知唐尧为何凭空消失。
“在那儿!”
宁平知顺着望去,只见东面院墻倒塌一片,碎石瓦砾中,唐尧倒在其中一动不动。
“唐兄!”宁平知忙去扶起唐尧,意外发现他周身异状竟悉数褪去,身上也是冰冰凉凉,只衣裳破破烂烂,尤其腹部开了个大洞,仔细看去,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脚印。
不等他想明白,垂着头的唐尧已抬起头,迷蒙着眼四处张望:“发生了什么……宁兄?!”
唐尧瞪大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咱们怎么在这儿?我这是咋了……嘶,好痛,宁兄,我肋骨好像断了!”
宁平知张口无言。
“唐师弟!”朝闻道蹒跚而来,终于松了口气,展颜一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尧一见她,倏然一僵,结结巴巴:“师、师姐……”
“咦,”朝闻道忽然一顿,奇道,“下雪了?”
一片黄叶从宁平知眼前飘落,他楞楞抬起头,只见大片雪花紧随其后,纷纷洒洒,从天而降。
自始至终,仿佛不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