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白鹤鸣!”那人大喝。
他想应,却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白鹤鸣,站起来!”陌生的女人又喝道。
白鹤鸣竭力聚起灵力,站了起来,又脱力跪倒,浑身经脉剧痛,早已枯竭。
“我名白雪,为妖族后裔,今日,我助你将所有妖族悉数封印,“她背对白鹤鸣,声音铿锵有力,“但我要你发誓,终你此生,护我孩儿,平安无忧,有朝一日,你会叫这天下再无人、妖之争,人间太平,再无血斗,我儿可如所有人间孩童一样,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站在这世上!”
这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开他阻塞凝滞的经脉,让他获得短暂的清明,终于挣扎出一丝力气,拄着残缺的九皋剑,艰难起身。
“白鹤鸣,我要你应我!”白雪道。
白鹤鸣抬头仰望着她背光的身影,迎着罡烈的风,一字一句道:“白鹤鸣,立誓。”
“终我此生,誓以人、妖二族共存,为毕生所求,为达此愿,不惜一切代价,纵捐此身——“
话音落,白雪周身,发出曜目光芒,磅礴的灵力自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出。
大地裂开的缝隙迅速合拢,树木山石,尸身鸟兽,悉数吞噬其□□畔,海水顷刻蒸发,露出干涸的深沟,白鹤鸣布了一半,因九皋断裂而破碎的阵法,也在片刻之间修补完整。耳畔,风声,哀嚎声,婴儿的啼哭声,夹杂在一起,白鹤鸣久久无言。
最后一缕缝隙即将闭合前,一股幽灵般的黑气鬼魅般冲出,趁白雪专心施法,分身乏术之际,一头扎进襁褓中的婴儿体内。
仿佛数万人同时喑哑开口,沧桑怨毒的声音回荡在南海上空:“白雪,你背弃妖族,残害同门,罪无可恕!妖族枉死冤魂,愿献祭生魂,诅咒你的孩子,一百二年后,必受怨灵反噬,亲手屠尽天下人!”
白雪心神动摇,术法失控,立刻强行扭转,唇角不由沁出鲜血。手下却一刻不停,直到裂隙彻底闭合,九皋剑牢牢插在阵法中心之处,四周归于寂静,所有妖族,终于被悉数镇压。
白雪的身影却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白鹤鸣上前两步:“你……”
白雪低头,望向襁褓中啼哭的婴儿,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眼神裏却满是哀惋:“他叫顾烨……”
白鹤鸣从她手中接过襁褓,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裏的小小孩。
白雪伸手捏诀,顾烨身体裏忽然飞出一点银白光芒,落在她掌心,现出一根莹白的骨节,跟着又与她体内飞出的光点融合,化作一柄长剑。
“此剑名为折雪,”她道,“乃他与我的龙骨所化,可做本命灵剑,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送给他的礼物吧……”
白雪俯下身,轻轻点在顾烨眉心:“我无法拔除你体内的怨灵,小烨。”
但诅咒,在天道规则之中,可以被新的言灵咒术覆盖。
“若有一日,你能真心实意,为一个凡人之死,感到痛彻心扉,流下眼泪,所有的诅咒都将烟消云散。”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消散,白雪的身影化作光点,随风消失在白鹤鸣眼前。
天边云收雨霁,日破浓云,照亮白鹤鸣的眉眼。
他抱着襁褓,久久未动,最后掀袍跪地,郑重磕下。
一百一十九年后,归一宗,无峰。
天人五衰的白鹤鸣趺坐静室之中,闭目等候。
一身蓝衣的谢道玄披着夜色走入。
“师尊知晓我要来。”
白鹤鸣睁开眼:“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罢。”掏出一本册子,丢向谢道玄。
“这裏面记载着瀛洲山的所在,如今山上已没有阵法了,找到它你就可以进入,我将这座山暂且托付于你,山上的东西,若你有想用的,拿去用便是。”
谢道玄一楞,翻了翻册子,沈默合上:“我一直想问,师尊为何帮我?”
“这些年来,我的一举一动师尊全都知晓,无论是与魏珵合谋杀死师狄,还是借外出游历时机,压制修为,聚拢逐日教众……你都知道。”
白鹤鸣道:“是,我还知道你恨修真者,恨这不公不正,恃强凌弱的人间。但那又如何?”
谢道玄声音拔高:“如何?师尊,我会杀人!”
“我会杀掉所有道门的大能,再杀掉所有有灵根的修士,甚至于凡人!”
“我不仅要杀作恶多端的人,我还会杀品性纯良之人。”
“不仅杀富豪权贵,还会杀饿殍平民!”
“我会杀身强力壮的青年,还会杀老弱妇孺,甚至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个疯子,屠夫!师尊,为什么不杀我?”
白鹤鸣看着他把书册抓得变形的手,良久道:“为何要杀你,我与你,并不差多少。”
“你根本不——”谢道玄一楞,手中书册突兀掉在地上。
“师尊,你说什么……”
白鹤鸣看着他:“我说,小谢,别怕。我与你,想做的事是一样的。”
“我也想让这世界再无仙凡之别,无强弱之分,众生平等,天下大同。”
“为了这个目的,我也要杀道门大能,要开镇魔渊,要杀很多无辜的性命。”
谢道玄怔怔看着他:“可是,师尊,你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