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海岸的城墙上,望着底下礁石上挂着的女尸,抿着的嘴唇颤动。她亲眼看到了王族对他人的残虐,触目惊心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阴郁低沉的天色仿佛快要落泪,蕾西低着头,碎发虚掩她的神情,是下雨了吗?地上好像有着点点雨滴……
回过神来,那位父亲的头颅掉落在地,城墙关口另一侧的躲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她能看到明斯他们身上淡淡的金色光芒。这时的他们,已经获得了书群的能力。
转而小明斯身上的光芒黯淡,直至被黑雾包裹。无数只黑色的雾手伸向他幼小的躯体,想要将他吞噬,拉入无尽的忏悔深渊。
蕾西不明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直觉告诉她,再这样下去,明斯就要危险了!
她奋力奔向幼小的明斯,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他消失了,那么未来的他也就……
“明斯!还有爱你的人在等着你回去啊!”她大声地呼喊,迈着踉跄的步伐,伸手紧紧环抱住这个弱小的身躯。
慢的,黑暗将他们一起淹没在深渊。
呼啸的烟雾夹杂骇人的惊叫,如同地狱般。这里有着无数挣扎的灵魂,它们狰狞的面容透着黑烟形成,又在嘶鸣中被吹散。
蕾西用身体护着小明斯,抵御周围不断袭来的亡魂。
那是恶魔的低语,是人心传来的怨念。它们不断重复诉说着,吞噬人的心智,想要将这两个幸运儿彻底摧毁破坏,拉入深渊。
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钻入蕾西的耳朵,她的瞳孔紧缩狂颤,咬着牙尽可能保持仅剩的理智。不忘手中死死捂住小明斯的双耳,嘴中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再坚持一下……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她内心呐喊着。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小明斯双目僵死,抬头望着她,看不清她的脸,只感受到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醒醒!明斯!你不能就这么被内心的黑暗打败!”她竭力喊着,“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菲丽也好雷姆也是,他们都是你的家人,需要你的保护啊!”
小明斯微怔,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泛起微波。
“太狡猾了!明明大家都遭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你为什么摆出唯独自己悲怆不能面对的臭脸!他们和你一样难受,却又要再次失去你这个亲人!”
她所有的理智即将耗尽,抬着他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大声地喊出最后一句,“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如果你还知道自己是谁,还记得菲丽和雷姆,把你的不甘心收起来,给我继续活下去!这是你唯一能肩负起的责任啊明斯!”
金色柔软的细发被吹动,他碧绿的双眸在深渊中微亮,如同稀世的宝石。
她的意识渐渐被吞没,闭上的双眼最后看到微光,嘴角带着笑意消失在黑暗中。
深渊的漆黑退却,迎来真实的世界。小明斯在摇晃中清醒,睁眼看到两张慌张无措的小脸,那是菲丽和雷姆在担心自己。
小明斯幽幽地看向阴霾的天空,脸上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符的忧郁,呢喃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蕾西消失在深渊,眼前又被白色的世界包围。
她在雪白的世界里微眯着眼,缓缓念道,“明斯,你拥有往前的权力……”
“嗯……”一声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睁眼,和那双碧绿的眼眸对视着。
夜晚的村庄,后方躺着几个匪贼的尸体,距离咫尺的明斯已是大人摸样。
我们都回来了!她心中一丝惊喜。
“对于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到最后,我也没能改变任何。”蕾西坐在地上,眼角微红看着他,城门口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你不必道歉……”他一向冰冷的双眼闪烁,抚着将她的头靠近。
她感觉额头陷入一片温软绵长,如蜻蜓点水一般温润。
她有些惊愕,看向他恢复如初的翠眸。
他微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极为柔和,融化孤寂已久的心,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记起幼时,在获得书群能力之后,曾一度陷入黑暗。始终有一个人在保护着他,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明明你已经改变了啊……臭小孩。那天出现,将自己拉出深渊的人,正是你啊,蕾西。明斯心中叹着。
身边的无名书在不知不觉中阖上,静静地躺在地面。
菲丽和雷姆的喊声传来,两人向着他们跑来。
明斯将手收回,搀扶起蕾西,转头对着他们说道,“回家吧。”
菲丽和雷姆诧异地点头,他们没看错吧,明斯竟然扶着蕾西?而且刚才他是不是笑了?!
遮盖明月的最后一角云片移走,今夜的村庄被轻柔填满。
小木屋内生着火,烟囱冒出阵阵气息,传出几声吵闹,又在静谧的夜晚熟睡。